行里人看油画,先摸画布的筋骨。传统上,手工绷制的亚麻布才是正经东西,纹理粗、吸油匀,拉扯五十年也不容易塌。棉布看着细腻,但时间一长就容易松垮,而且吸油太猛,颜色容易发灰。还有那种木板书——木板油画,欧洲老画里常见,因为木头干透性稳定,但国内湿度大,容易开裂,现在除非是复古定制,否则不推荐新手碰。鉴别要点其实很简单:上手轻轻按一按背面,如果画布紧绷又有弹性,纹路自然不规律,八成是正经亚麻的;如果摸上去像纸板,或者纹路均匀得像打印的,那多半是成品画框贴了画布,不耐保存。
很多朋友老爱问“这画是厚涂还是薄涂”,其实背后是画法的根本区别。古典油画讲究“间接画法”,先画黑白底稿,干了后一层层罩透明色,像攒颜色似的,所以看久了能感觉到底层的冷灰泛上来,有类似瓷器的透光感。而直接画法呢,是颜料调好就往上堆,笔触很明显,色彩一次成形,比如印象派那些作品。鉴别时有个诀窍:侧面迎着光看,要是画面上有小颗粒凸起,或者厚的地方像奶油抹过的,那就是直接画法。要是画面平滑得像鸡蛋清,颜色虽浓却隐约透明,那就是老派功夫。保养上,厚涂的画能小刷子轻扫,但千万别用湿布,水分会被油画颜料吸进去,造成发白或者霉斑。
真正懂行的人,不光看画,还闻闻画。正经油画用的都是干性油,比如冷榨亚麻油,干燥后会有种微弱的麻籽味,而且不会黏腻。而市面上有些廉价的“油画”其实是调和漆或者丙烯冒充的,干燥后发硬像塑料,闻着有刺鼻的化学品气味。保养上,别迷信那种往画上抹核桃油“补油”的土办法,自己榨的油含水分和杂质,涂上后要么发粘,要么反过来加速发黄。如果画面局部起皮,得找专业修复师用可逆的树脂胶热压,自己用胶水粘绝对毁画。选购时,尤其是买老油画,要看背面的画框钉子——老钉子锈迹是不规则的,而现代仿品常用镀锌钉,亮闪闪的没有时代感。
我最怕听见的说辞就是“这画就挂窗户旁边,有光才好看”。实际上,北半球挂油画的黄金位置是朝北的墙壁,因为没有阳光直射,光线反射也均匀。朝东朝西一天受半天光,紫外线会把颜料里的粉色、淡黄色晒得褪色。如果你真挂在南墙,遮光帘一定要拉上。温度上,15到25度是舒服的,但更重要的是相对湿度——45%到55%之间最好。太干画布会收缩崩裂,太湿地会发霉。实用技巧是买个温湿度计放在画框旁边,便宜又管用。夏天开空调时别忘了给房间里放盆水,冬天开暖气时千万别把画靠在暖气片上,一夜就能烤裂底子。
很多人觉得油画脏了就该上光油,其实乱上光油是最大的坑。老油画本身有一层自然形成的氧化膜,再刷新的达玛树脂光油,如果没干透或者刷太厚,过两年就会发雾、变白,变成“油画白内障”。真需要上光的话,得用无痕棉签先在角落里试一小块,等15分钟看反应再说。另一个常见误区是认为“画在纯棉画布上的才是好画”,恰恰相反,纯棉纺织物吸湿太强,时间久画布会发霉变软,反倒不如画在亚麻布上的稳定。选购时尤其要注意:如果画布边角已经有一圈深褐色的印迹,那说明之前受潮过,内部结构已经老化了,再便宜也别碰。
日常清理其实很简单。准备一把大号软羊毛刷,笔头要软到能慢慢飘落,灰尘时用刷子斜着从左上角往右下角轻扫,每次三到五分钟就够了。记住绝对不能用湿毛巾、纸巾或者橡皮擦,水渍一旦渗进颜料层,会形成永久性的水印。还有一个从老藏家那学来的土办法:如果画面上落的是油烟灰,可以用白面包芯揉成团,在画面上轻轻滚过,灰就粘走了。但这只适用于颜料层完整的画,如果已经有裂纹或者脱落,那就得请专业修复师了。另外,每年冬天可以检查一下画框背部的钉子和绷带,如果松了,用木楔子轻轻垫一下,但别硬绷,拉力太紧反而会把画布拉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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