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一上来就问“这画值多少钱”,我反而觉得,先看懂一幅画好在哪,比单纯谈价更重要。国画讲究“笔墨”,行内话叫“笔为骨,墨为韵”。你拿一张画,离远看,墨色是不是有浓淡干湿的变化?近看笔触,线条是绵里藏针还是软塌无力?比如画兰草,高手一笔下去,叶子既有弹性又有转折,像真草被风吹动;次手画出来就死板,像用尺子描的。宣纸吃墨后,墨迹边缘会自然晕开,产生“墨分五色”的效果。如果墨色发灰、浮在纸面,或者线条生硬、故意描边,多半是复制品或劣作。另外,老画、旧画的纸绢有自然包浆,手摸上去温润,不会有新纸那种涩感或刺鼻的化学味。这些都是鉴别真伪和气息的第一道关。
国画市场水最深的就是“真假”问题。我见过最普通的做法是“半真半假”:拿一幅真的小名头作品,在画心上接一张假的大名家长条,落款题跋一糊弄,不懂行的人看着署的是齐白石,实际上身世完全不对。更常见的是“代笔”,传统书画里弟子代老师画,老师签个名,这在民国时期就有,现在更乱。你拿放大镜看用笔习惯:代笔者往往谨慎、笔势不连贯,而真迹的运笔是有“气”的,上下字之间、整幅画的构图,都有一种自然的呼应。还有一种技术造假,“老纸新画”。造假者收来民国老宣纸,在上面仿画,然后用茶叶水做旧。但这类画墨色入纸浅,因为新墨和老纸的纤维结合度不够,时间久了墨会“起壳”。你用手在画心背面摸一摸,如果墨迹感觉“浮”在纸面,就要格外警惕了。
我身边很多藏友买到好画,结果没几年就毁了,全是保养上吃了亏。第一怕光,尤其是太阳直射。紫外线会让颜料褪色,纸绢变脆。挂画的房间最好用暖光射灯,离画保持半米以上,且每天开灯别超过四五个小时。第二怕潮怕干。湿度超过70%,画面容易生霉点;低于40%,纸绢失水会脆裂。北方冬天开暖气,一定要在画边上放一碗水,或者用加湿器缓着来。第三点经常被忽略——裱工。很多新手觉得裱得越厚越显价,结果一遇回南天,浆糊发霉,霉斑从画心往外透,整张画就废了。多找手工裱画的老师傅,托心时用淡浆水,少加胶矾,宁可下次再裱,也别一次搞死。
新人别一上来就奔着大名头去,像什么徐悲鸿、傅抱石,市面流通的99.9%都是假的。我更推荐从冷门但真东西多的地方入手,比如地方名家或者近现代学生辈的小画家。这些人当时可能就几十块钱一幅,现在也就几千到几万,就算仿画也没多少利润,所以假货少。买之前多看书、多看博物馆原作,比如去看宋元画的高清图录,记住那种“气韵生动”的感觉。实体店选那些只做国画的百年老字号,或者到正规拍卖会买图录上清晰、流传有序的拍品。一幅画拿到手先别急着听故事,拿手机手电贴着画心打侧光,看纸面有没有挖补、水渍、虫眼。如果是印刷品,侧光下会看到均匀网点。如果是手绘,墨迹有厚薄不一致的自然肌理。这是最笨也最管用的方法。
很多藏友迷信“名头”,非某某画院院长不收,结果反而被套住。我经手过一幅地方老画家的山水,此人一辈子没入过美协,但笔法老辣、构图清奇,山石的皴法一看就是几十年功底。这种画当下价格只有名家的百分之一,但艺术价值一点都不低。反过来,有些当代所谓“名家”,画的全是程式化的行画,十年画一个样子,连自己都不满意,却靠着职称和关系把价格炒上天。收藏的核心从来不是名头,而是画本身能传递出的那种生命力。你站在画前五分钟,感觉它“活”着,比任何证书都靠谱。另外,注意“造势型炒作”。某画家突然被铺天盖地宣传,紧接着作品在拍场屡创新高,但成交记录里买家和卖家是同一批人,这种画别碰——等风头过去,价格直接腰斩。
真正有行家经验的人,买东西时不急着问价,而是先上手看画,然后冷不丁说一句:“某某年某某画展我见过仿这张画的。”卖家如果神色慌张或急着解释,说明他心里有鬼。如果对方坦然说:“您看仔细,我这是正规渠道来的,尽管找专家看。”那你再往下谈。价格方面,国画不像珠宝有克重单价,完全看买卖双方对画的认可。可以到拍卖数据库里查同类画家同尺寸作品的成交流通价,上下浮动20%到50%都正常。但记住一条:凡是要你当场付全款、不让做鉴定、不给自然光细看的,十有八九是坑。我自己的习惯,新收的画先放通风阴凉处挂一周,观察墨色变化、裱背有没有漏矾。如果有问题,一周内找卖家退换,对方要是推三阻四,以后别再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