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新入门的藏友一上来就问“怎么防虫”,其实这顺序就搞反了。保养的第一步,是搞清楚你手里这幅字用的是生宣还是熟宣,是墨汁还是老墨锭研的墨。生宣吸墨强,纸面相对酥松,一旦受潮容易洇墨,而且墨色会晕开;熟宣刷过胶矾,表面硬挺,但胶矾层怕潮湿也怕过分干燥,时间长了会龟裂掉粉。老墨锭里的胶质往往比现代墨汁多,干透后遇潮容易回胶发粘,甚至长霉斑。所以,拿到一幅书法,先看纸质的厚薄、是否上过蜡或施过胶,再闻闻墨气是否有腥味或药味,这样才能定下保养方案。我自己收的一幅民国条幅,误用湿布擦拭,结果墨色当场糊开,教训深刻。
书法最怕的是环境忽干忽湿、忽冷忽热。北方冬天暖气一开,屋里湿度能掉到20%以下,宣纸缩水剧烈,裱件的糨糊层干裂,画心容易起翘、崩口。南方梅雨季湿度常超80%,纸面吸水膨胀,霉菌和黄斑几天就冒出来。我的经验是常年把湿度控制在50%到60%之间,温度保持在18到25摄氏度。别以为只有博物馆才需要湿度计,买个好点的数显温湿度计,放在字画附近,几十块钱就能防住烦。如果湿度太高,开抽湿机或者放干燥剂(硅胶包、生石灰包都要用透气袋装好,别直接压在画上);太干了,用加湿器或者在地上放一盆清水就行。记住,别把书法挂在厨房、卫生间门口,也别贴外墙,那些地方温度和湿度的波动最大。
不少人习惯直接用手去摸字面,手上的汗渍和油脂粘在纸面上,时间久了会发黄、发脆,甚至成为霉菌的“培养基”。正确的做法是戴上纯棉白手套,或者彻底洗净双手并晾干,再拿取裱件。拿卷轴一定托住轴杆两端,不要只捏画心部分,否则容易让纸面出现折痕。日常除尘,用大号的软羊毛刷(也叫“排刷”),从中间向四周轻轻拂去灰尘,别来回扫,免得把墨粉刮下来。如果有轻微污渍,千万别用湿毛巾擦,也别用橡皮擦——橡皮里的硫化物和摩擦会让纸面发亮、受损。稳妥的方法是用面包芯轻轻滚粘,或者用松软的馒头芯,但这只适用于干性灰尘,油渍和墨水渍必须找专业修复师处理。
很多藏家会把最好的作品常年挂在中堂,觉得这样才气派。其实书法和纸张一样有疲劳期——紫外线和空气中的酸性气体会慢慢侵蚀纸纤维,墨色也会褪淡。我建议至少每三个月轮换一次藏品,把挂着的取下来“休息”,换上别的作品。休息期间,把字画卷好放入特制的木匣或纸筒里,切记不要卷得太紧,以免内层产生死折。卷之前先用干净的宣纸或无酸纸把字面包裹一层,再往外卷。存放的柜子或箱子不要放在阳光直射处,也不要贴地(避免地气返潮),最好在底部垫上木架或泡沫板。柜子里放些天然樟木块,别用合成樟脑丸,后者挥发物里含的化学物质对纸和墨都有腐蚀作用。定期(每半年)在干燥天打开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虫蛀、霉点或裱件开裂。
保养的前提是买到真东西、好东西。看书法作品,我习惯先看“气韵”——墨色自然过渡,干湿浓淡有节奏,不会出现机器印刷那种平淡均匀的色块。纸的包浆和老化痕迹骗不了人,老纸边缘微微发黄、质地松脆但不碎,而做旧纸往往用茶水、酱油或化学药剂泡过,闻起来有刺鼻的酸味或咸味。再看印章,老印泥颜色沉艳,入纸较深,会有氧化后的“印泥起霜”效果,新印泥则浮在表面。如果是装裱好的作品,可以轻轻弹一弹裱背,听声音是脆的还是闷的,闷的是受潮久了。最后问问卖家的“传世脉络”——虽然不必全信,但靠故事来抬价格的,往往在墨色、纸色、印泥细节上能找出破绽。多看真迹、多上手标本,比请“专家”看图片靠谱得多。价格方面,别信“漏价捡宝”,也不要光看作者名气,小名家的精品远比大名家的应酬之作值得收藏,保养成本也低。
第一个误区是“用塑料膜密封防潮”——塑料膜不透气,里面一旦残存水汽,反而会加速霉变。正确的密封应用无酸纸袋加密封箱,里面放干燥剂。第二个误区是“太阳暴晒去霉”,紫外线确实能杀霉,但也会让纸变脆、墨色褪黄。轻度霉斑可以在阴凉通风处用软毛刷轻轻刷掉;严重霉变必须送专门修复室,自己用酒精或漂白水处理会毁掉品相。第三个误区是“所有褶皱都要展平”。有些小折痕是老作品的“岁月痕迹”,只要不影响画面完整性,就不要强行压平或熨烫,因为熨烫会让纸纤维变性,时间久了折痕处反而断裂。实在需要展平,可以在折痕背面垫上薄绵纸,用低温电熨斗隔着白布轻轻熨,边移动边观察纸面变化。我自己早年用这个方法救过一幅明清对联,但前提是纸张够韧、墨色完全干透。补洞或者接笔这类高级操作,千万别自己尝试,宁可留着破处,也比补坏了强,专业修复师能帮你做到修旧如旧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