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画这东西,最怕的就是湿气。我见过不少朋友,花大价钱收来的名家扇面、立轴,一不留神就长了霉斑,看着心疼。受潮不是光看着湿漉漉才叫出事,往往是肉眼没察觉的时候,纤维里已经吸进了潮气。棉料宣纸吸湿性很强,尤其是生宣,遇上闷热天,三五天不注意就会起黄点点。你用手摸画心,如果感觉发软、发涩,或者展开时纸张没有骨力,那十有八九是受潮了。霉斑初期是灰白色的小绒块,后期发黑发绿,那种就能渗进纸的肌理,洗都洗不掉。行里人总结一条铁律:干燥是字画的命,潮气是字画的刀。
好多藏友以为字画挂出来就不用管了,其实不是。挂在南窗或潮湿的墙体边,湿气和阳光直射是一对隐形杀手。正确的做法是选北墙或干燥的室内墙,和墙之间留两三指的空隙,别贴死。天气晴好的春秋,中午开窗慢风对流两个小时,能带走长期积在画轴里的潮气。但雷雨天、回南天、或者雾大的清晨,千万别开窗,不然潮气全往屋里钻。挂画的位置也要远离厨房油烟、卫生间水汽,哪怕是客厅的水养绿植,也别靠太近。我自己的习惯是,每个月把字画从墙上取下来,平放在干净桌面上晾半天,再卷好收进柜子,这样轮换着挂,每件都能透透气。
不挂的卷轴,千万别用塑料袋直接包。塑料不透气,里面的潮气出不去,反而会捂出霉。最好的材料是纯棉布套或者牛皮纸,里层先用干净宣纸把画心包两三层,外面再套布套。存储的环境,湿度控制在50%到55%左右,温度20℃左右最好。装画的箱柜不能是杨木、松木这类有挥发油脂的木材,樟木箱也不能直接接触画轴——樟脑味虽然驱虫,但挥发油容易熏黄纸面。我的做法是箱子里放一饼当年产的白茶,用宣纸包好,既吸湿又防虫,茶味还不会伤纸。另外,卷画的时候要轴头朝外,从画心往轴头方向均匀卷,别一边松一边紧,否则以后展开会有折痕。
不少人看到字画上有霉斑,急着用湿布擦或者拿出去暴晒。这是最要命的错误。太阳一晒,潮气没干透,反而把霉菌和纸一起烤脆了。霉斑处理,轻度可以拿软毛笔蘸一点医用酒精,在霉点处轻轻吸沾,千万不能揉搓,酒精挥发快,能带走部分霉菌。如果霉斑已经很深,那就得找有经验的装裱师傅揭裱,自己动手多半会把画心揭伤。另外,还有人喜欢在卷轴里放樟脑丸,这也不对。樟脑丸升华的气体会让纸张发硬变脆,哪怕是合成樟脑,时间长了也伤纸。防虫用的中药材,比如花椒、灵香草、茴香,用布袋装好放在箱子角落就可以,不能直接挨着画。
买字画的时候,除了看画工和款识,上手的第一个动作就是看背面有没有水渍印、边角有没有虫蛀的小孔。这些是长期受潮或保存不当留下的痕迹,虽然可以修复,但基础已经伤了,自己回家再保养也费力。还有,托过芯的裱件,要看裱工是不是用的无酸浆糊,有经验的装裱师调浆加白矾和花椒水,既防虫又不伤纸。新买的字画最好先挂一阵,等纸性稳定了再入库。如果画心是刚裱好的,千万别急着卷起来,至少要平放晾上一个月,等浆糊完全干透,不然内部还会收缩变形。这一点很多刚入门的同好容易忽略,我也吃过这个亏。
每年入梅前和出梅后,务必做一次“把脉”。选个晴好无风的下午,把字画展开平铺在干净台面上,戴上棉手套,从画心一端到另一端轻轻过手,感受有没有翘边、凸起或者发粘的地方。如果发现有局部不平,可以用白布盖住,用熨斗低温隔布熨一下,但只用于裱件边角,不能直接熨画心。还有个小窍门:收藏箱的角落放一小包变色硅胶,当它从蓝色变成粉红色,就说明箱内湿度过高,得马上换。这一包你能用两三年,比什么湿度计都直观。字画的保护说白了就是两件事——干和净,剩下的就是多上手、多细心,你越对它用心,它陪你的时间就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