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字画,第一眼看的不是名头,而是“气”。不管手卷、立轴还是册页,好画一展开,墨色和线条能带出活气,这叫“气韵生动”。纸质也好绢本也好,都讲究“润”——墨遇纸不僵,色入绢不浮。老藏家常说“画如其人”,纸张的包浆、墨色的沉厚,不是新东西能模仿的。上手时,你要看纸面是否均匀有张力,绢面经纬是否清晰自然。尤其古画,纸张的边缘会泛出柔和的黄褐色,那是几十年甚至上百年自然氧化留下的,不是茶水一泡就能糊弄过去的。
这里我聊几个实用的鉴别路数。第一,看“火气”。新仿的字画,墨色和颜料往往往外“炸”——干涩、反光强,像刚出锅的油条;老画则沉进去,墨色暗哑,颜料有细微的裂纹(这叫“开片”)。第二,看清代以后的纸绢质量。宣纸到清末民国有些糟,拿指腹轻搓,容易起毛的得留神;好画用的纸是熟宣或半生熟,韧度够,轻轻弹一下有脆响。第三,看装裱工艺。原裱老画,绫绢接缝处针脚细密,天杆地轴用的是老紫檀或红木,磨损自然;后加裱的木杆往往过新,甚至用廉价白木涂漆充数。切记,别光信印鉴——民国以后用照相制版做的假印章,靠肉眼看不出颗粒感,可以拿20倍放大镜看印泥的堆积层,真的会有自然沉积。玩字画最忌讳“听故事”,什么“祖传”“出土”,一律先看纸墨本身。
字画最怕两个东西:光和潮。阳光直射,哪怕一天,墨色和纸绢都会加速脆化——所以挂画最好在无阳光直射的北墙,装框要用抗UV的有机玻璃。湿度控制在50%-60%之间最安全,太干了纸裂,太湿了则发霉、生“纸蜜”(酸性黄斑)。很多人喜欢在画旁放加湿器,这反而有害:水汽直接润到画心,绢本会变形。正确做法是室内放个温湿度计,夏天开空调除湿,梅雨季买个抽湿机放画柜对面。防虫不能靠樟脑丸——它会挥发出酸性物质,时间和酸性气体一结合,纸纤维容易变脆。我推荐用纯天然的芸香草或花椒小袋,装在无纺布囊里,挂在画匣的角落。画要隔一段时间“换气”,大夏天正午不能开卷,选春末秋初的晴天,把画轻轻挂在阴凉处吹小半个钟头,让纸纤维里的水汽均匀散走。
如果是新手入门,我建议从民国到当代的名家精品入手,水位别太高,价格在几千到两三万之间的“小名头”踏实可靠。什么样的画值得买?第一,画心完整,没有一尺以上的断口或大块水渍;第二,墨色层次分明,比如墨荷,哪怕只是两笔叶子,也要有“淡中有浓”的感觉;第三,看款识和题跋——题跋如果是同时期友人或弟子所写,信息量大,还能断代。别贪“大便宜”,什么“宋元真迹”三五千就卖的,十有八九是印刷品或老仿。真东西在市场上,无论多大名头,成交价和存世量、流传有序是挂钩的。买之前最好去博物馆看真迹,把好东西的“味道”印在脑子里,再去地摊或拍卖会比照,一看就知道真假。
我见得最多的是两个误区。一是“见了霉点子就用水擦”。霉斑上去,拿湿布一蹭,墨色跟着花,纸面起毛,画就废了。正确做法是用软毛笔轻扫去霉粉,再用面包芯慢慢吸,千万别沾水。二是“用玻璃框密封长久挂”。玻璃框内湿度一高,形成温室效应,水汽凝在画心表面,半年就能长出细密的小霉点。最好用“立地式”挂画法:用画帘或画轴,垂直挂,不与墙面紧贴,保证空气流通。还有人喜欢“每天卷起来再打开”,说这样能练手感——其实频繁卷折会让纤维断裂,尤其新装裱的画,头一年至少要保持平放或挂置三个月以上,让裱糊材质的浆性稳定下来。
第一,准备一个杉木或楠木的“画匣”。杉木透气,不反油,楠木则有天然的驱虫香气。匣子里面衬一层无酸宣纸,隔几年换一次。第二,卷画时讲究“自下而上”:先把画平铺在干净桌面,从下往上慢慢卷,卷口压紧,用棉布带扎捆,别用橡皮筋或用报纸裹——报纸油墨会转移,橡皮筋晒久了会直接碎裂在画轴上。第三,每年至少要“晾画”两次,每次不超过一小时。晾的时候不能撒药粉,我习惯在画匣里放一小包硅胶干燥剂,外加一撮生苍术(中药铺有售),既能吸潮,又有淡淡的草木味驱虫。做到这些,一幅画从你手里传下去,三五十年后打开看,仍然墨色如新、纸绢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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