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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古董，头一条就是练眼力。我常跟刚入行的朋友讲，别急着上手翻书对图谱，先从“型、工、胎、釉”这四个字上找感觉。型，说的是器物造型，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审美和工艺习惯，比如明式家具线条简练挺拔，清式则喜欢繁复雕琢，这跟当时的社会风气直接挂钩。工，指制作工艺和修胎痕迹，老东西的接胎痕、刀痕往往自然流畅，现代仿品要么过于规整，要么生硬粗糙。胎，是看材质和烧结程度，拿瓷器来说，不同窑口的胎土密度、颜色、火石红特征都不同，上手掂一下分量，听一下叩击声，老瓷胎骨酥润，新瓷胎骨发“死”。釉，观察光泽和气泡，老釉面有宝光，那种由内而外的温润感，化学釉是做不出来的。这几条是基础中的基础，你每上手一件东西，先从这四个角度过一遍，假货多半能挡掉七八成。
很多朋友问我，一件东西到底值不值钱，我总说看“传承”比看“价钱”要紧。真正的古董价值评估，最看重流传有绪。什么意思？就是这东西从哪来、经过谁的手、有没有文献记载、拍卖记录或者老藏家的考证。比如一件官窑瓷器，如果有清宫旧藏的档案记录，或者有民国时期知名藏家的著录，那身价自然不一样。反而是地摊上号称“刚从老家挖出来的传家宝”，十有八九是编故事。你去看正经拍卖行的图录，每一件都会写明来源、出版记录或展览经历，这就是证据。所以我建议新手，如果你真喜欢，尽量找那些有清晰来源的——哪怕是前辈藏家手写的收藏笔记、贴纸标签，也算是个佐证。千万别因为听了个“祖传”的故事就热血上头，那是交学费最快的方式。
行里有句话叫“品相是命”，古董买卖中，品相直接决定价格天花板。完整无缺、没有修复、彩釉保存完好的，跟有冲线、磕碰、修补过的，能差出几倍甚至几十倍。我自己看东西，首先会把器物转着圈检查：口沿有没有掉渣、底足有没有磕崩、釉面有没有惊釉（细裂纹）或脱彩。尤其是瓷器上的金彩、珐琅彩，几百年来能完整保留的极罕见，有一点点磨损都算瑕疵。当然，有些老物件因为历史原因留下了使用痕迹，比如传世玉器的包浆、老家具的皮壳，这些反而是加分项，不是毛病。但如果是人为修复过的，哪怕修复手艺再好，也一定要如实跟人说清楚，收藏市场最忌讳隐瞒瑕疵，这既是对别人负责，也是对自己名声负责。
材质本身当然重要，但更关键的是加工工艺所透露的时代信息。老玉器上的砣工痕迹，是低速旋转的砣具配合解玉砂一点点磨出来的，线条柔韧有力、深浅不一，沟底有磨砂感；现代电动工具留下的线条则均匀生硬，沟底光洁发亮，看上一眼就知道是机器活儿。紫砂壶也一样，老壶的泥料是手工锤炼的，颗粒感自然，窑温控制也不同于今天，烧成后透气性好；现今仿品多用机制泥料，手感滑腻，表面有一层“贼光”。还有青铜器的范线、金银器的錾刻痕迹，这些都是没法完全复制的技术。你拿放大镜多看实物，积累对这种“手作感”的直觉，比看任何理论书都管用。
很多好东西坏就坏在不会保养上。先说瓷器、玉器，最怕骤冷骤热，别放暖气边上，也别用开水烫洗，否则釉面容易崩裂。清洁时用软毛刷蘸温水轻刷就行，别用洗碗布或化学洗涤剂。书画类，切忌暴晒和潮湿，装裱后最好放在樟木箱或楠木盒里，每年春秋季翻出来透透气，但别直吹风。金属类如铜器、银器，氧化层是岁月的证据，别用擦铜膏猛擦，想保持现状就用软布拂尘即可，实在要清理，请找专业文物修复师。还有一点，无论什么材质，都不要在古董上抹油、上蜡，很多人为了“养包浆”乱抹食用油或橄榄油，结果油渗进去，反倒破坏了器物表面，还容易发霉生虫。记住，对古董最大的善待，就是“少动为妙”。
最后说说最实际的选购建议。我的经验就是三个字：别贪心。市场上那些纹饰特别复杂、色彩特别鲜亮、价格又低得离谱的东西，基本可以断定是“假古董”或“臆造品”。正经老东西，多少都有点使用痕迹和岁月感，不可能像刚从流水线下来的一样。另外，新手最容易犯的毛病是“追热点”——今天市场上流行佛像，就买佛像；明天流行紫砂，又去抢紫砂。其实越是热门品类，仿品越多，水越深。倒不如选一个自己确实喜欢的冷门门类，比如古代文具、文房杂项，从小件入手慢慢学，多跟靠谱的老藏家交流，多上手摸、多看博物馆真品。哪怕暂时买贵了，只要东西对路，将来还有升值空间；但要是买了个假货，那可就真打了水漂。记住，收藏是场马拉松，不是百米冲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