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玩家看画,先不看落款和印章,那些最容易被仿。第一眼扫的是“气”——整个画面的和格局。比如传统山水,讲究“可游可居”,看着要能走进去,是整片山水的缩移,不是拼凑的零件。花鸟则看“活气”,鸟的眼睛得传神,翎毛的丝毛要一根根有弹性,像刚在枝头抖过。人物画最难在“传神”,不能只是个漂亮模子,得让人感觉背后有故事。每个成熟的画家,一辈子都在练几笔自己最得意的路子,比如点叶法的排列、皴法里的笔触味道。你盯住笔法里那股子“劲儿”——那是几十年动笔的习惯,肌肉记忆,外人想模仿,总会多一分故意、少一分从容。
好多刚入行的人,上来就翻名家画册对印章,这是最容易掉坑的。现在的电脑几乎能以假乱真,但画上墨色压字和题跋的先后顺序骗不了人。真画是先画完,再落款盖章,墨和印泥干在纸上的“吃墨”程度不同。你仔细看墨迹边缘,有没有洇开的自然痕迹,尤其是生宣纸,真迹的墨是“活”的,有深浅渐变,仿品的墨常是死黑一团。还有纸张的包浆,老画放久了纸会泛黄,但包浆是均匀、柔和的,像是被岁月抚摸过。如果一张画局部特别旧、别处特别新,或是纸的折痕处墨色断裂不自然,那八成是后做的旧。再有,画家用的绢或纸都有年代特征,近代用机制纸,清末多用生宣或矾绢,别搞混了。
见过太多好画毁在不懂保养上。第一忌就是挂在对窗,阳光直晒。紫外线不出俩月就让墨色变浅、纸变脆。我有个朋友把一幅林风眠挂在朝西的落地窗边上,一个夏天过去,画里的色彩掉了两层。第二忌是潮湿与干燥交替。南方梅雨季,画容易长霉点,北方冬天暖气一烤,纸直接崩裂。最好把画装进专用画盒,放在湿度稳定、避光的环境里,理想湿度是百分之五十上下。包装前卷画时,画心朝外卷,留出空隙,别压成死褶,外面包一层吸水性好的棉纸。展阅时一定洗干净手,最好戴上棉白手套,嘴唇、汗渍都是画的大敌。补过色、托过裱的老画,更得每年检查一次画芯有没有起翘,尽早找专业裱画师微修,千万别自己拿胶带或浆糊乱粘。
很多新手挑画,一上来就问“这是不是范曾的?”、“有没有名人题跋?”。其实最该看的是画本身有没有“画格”。什么叫画格?就是这幅画放在一堆作品里,能不能让人驻足。线条有没有弹性,墨色有没有层次,构图有没有张力。没画格的名家画,十有八九是应酬货,升值空间有限;有画格的无名画家,将来反而可能是黑马。第二个看“气息”是否统一,落款、印章、画风、纸张得发生在同一个年代。比如乾隆年间人用同治年款,一眼假。证书和出版物只能当参考,现在有专门配合图录出的假画,书上的图跟实物对得上,画却是后仿的。最笨也最靠谱的办法:多看真迹,去博物馆或老藏家手里看。看多了真东西,假画那股“别扭劲儿”就会自动跳出来。
我见过很多藏友,越贵的画越舍不得远看,恨不得趴在上面拿放大镜看皴法细不细。其实好画是“远看大气势,近看小精微”。如果一幅画近看笔墨精彩,但退后两步,画面散得一塌糊涂,那大概率是匠气画。真正的大画家,一定先搞定大的黑白灰关系。还有个误区是迷信“工笔比写意难画”,所以工笔更值钱。其实写意不练个二十年,根本就写不出那股味道,从技术难度上说,大写意对把控力的要求其实更高。再者,别以为满幅题字、盖一堆印就是好东西。很多画家晚年确实喜欢长题,但要是题跋内容和画作无关,或是字迹发抖、章法错乱,那就是后添的题。买画时,坚持“看画不看人”,别被藏家的名声或朋友圈带偏,跟着自己的眼睛走。
第一看“线”:拿一条画里的主要线条(比如松枝、山脊线),想一下这条线有没有“一波三折”的笔意。真行家的线,是有起、行、收的,像书法一样,顿挫有力。假画的线要么是描出来的,软趴趴;要么是抖出来的,故作生涩。第二看“墨”:近看墨色有没有“焦、浓、重、淡、清”的五色变化。一幅好画,光是墨就可以分出几个层次,浓墨不闷,淡墨有骨。如果整张画只有一个调子的黑,或是用墨都糊成一团,那就没什么价值。第三看“留白”:国画讲究“计白当黑”,留白才是画眼。你数数画里留了多少透气的地方,留白的位置是不是刚好让画面视觉有延伸,比如八大山人的画,大块留白,但那个白能让你想象出无尽的水天。做完这三步,一幅画值不值得留,心里就有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