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朋友收了一件古玩,激动得不行,拿回来就使劲盘、使劲擦。我刚入行那会儿也吃过这亏-----收到一个清代的紫砂小壶,觉得灰蒙蒙的,用湿布来回擦了好几遍,结果把包浆擦花了,心疼了好久。新到手的古玩,无论是瓷器、玉器还是杂项,第一件事是“静置观察”。放在温度湿度稳定、避光的地方放两三天,让器物适应你的环境。特别是出土的老玉或老瓷,表面可能有千年形成的“土沁”或“皮壳”,千万别急着用刷子去刷。先拿棉布轻轻拂去浮尘,确认有没有暗裂、修补或者后加彩的痕迹。鉴别老器物的一个实用方法:看包浆是否自然、有没有过度打磨或酸蚀的“贼光”。真包浆是岁月一层层“吃”进去的,用指甲轻划没有粉末感,闻上去没有化学味。
保养古玩最忌“一刀切”,不同材质脾气完全不一样。比如高古玉和明清玉,大多是软玉(和田玉)或地方玉,它们怕“忽干忽湿”。北方冬天暖气屋里特别干燥,如果玉器旁边没有加湿,日子久了表面容易出现“跑水”现象-----光泽变暗淡、甚至有细微的炸裂纹。我的做法是在展柜里放一小杯纯净水,或者隔几天用微湿的棉布(挤不出水的那种)擦拭后,立即用干棉布抛光。但瓷器恰恰相反,尤其是带开片的汝窑、哥窑或老窑瓷器。开片是釉面和胎体收缩差异导致的天然纹路,这是它的美。如果长期放在潮湿地方,茶水或灰尘渗进开片,就会越养越脏,变成黑乎乎的“贼脏”。瓷器保养核心是“净手干燥”:每次上手前洗干净手,去油去汗,盘玩后立刻用软布擦干。千万别拿茶叶水去养开片,那是江湖传说,实际只会让釉面染色斑驳。
书画、拓片、古籍这类纸制品,最大的敌人不是手汗,而是蛀虫和霉菌。我见过太多因为放在塑料袋里“密封”而发霉的藏品,那种霉斑基本没法修复。正确做法是:用无酸中性纸糊的函套或者樟木箱(注意樟木要老料、挥发物稳定,新料太冲反而伤纸)。里面放纯天然的樟木块或中药防虫包(比如花椒、烟叶、白矾,自己用纱布包好),切忌用樟脑丸或卫生球,那里面有萘或对二氯苯,会腐蚀纸张和颜料,时间久了纸会变脆发黄。环境湿度控制在50%-60%之间,太干了纸会脆裂,太潮了字画会起翘、长毛。平时展示的时候,避免阳光直射,哪怕是LED射灯,也最好隔一层防紫外线的玻璃。如果真的不小心沾了手印或水渍,千万不要自己用橡皮擦或湿布去蹭,那是自毁动作,一定要找专业的装裱修复师处理。
很多玩青铜器、铜镜或老铜钱的朋友,觉得绿锈是千年的“明”,一点都不敢动,结果锈蚀一直扩散,最后锈烂了器身。生锈其实就是铜和空气中的水、氧、酸在反应。如果是稳定、致密、颜色均匀的“贴骨锈”或“孔雀蓝锈”,那是好的,它形成了保护层,能隔绝外界。但如果你看到锈是蓬松的、粉状的、一碰就掉渣的,或者局部有发白、发绿的“活性锈”,就必须干预。处理方法是:用竹签或软牙刷(不蘸水)轻轻刷掉浮锈和粉状物,然后用医用无水酒精棉球轻擦锈蚀区域,挥发后表面涂一层微晶蜡或专门的铜器保养蜡(就是文博单位用的那种,千万别用食用油或凡士林)。至于铜钱,切忌为了“好看”用醋泡、用小苏打煮,那会让字口变模糊、地子变粗糙,价值直接对半砍。正常保持干燥、少手汗、存放入透明亚克力小盒或透明纸夹里就好。
核桃、橄榄核雕、竹木笔筒、老印章这些文玩杂项,很多藏友习惯动不动就上橄榄油、核桃油。这是最大的误区。天然油脂上多了,首先是吸灰,你盘出来的东西表面不是包浆,而是黑腻的“油泥”。其次是这些油会和木料、核料里的水分反应,时间长了让颜色发死、发乌,甚至导致开裂。唯一相对安全的保养品就是“自己手上的汗和油”,而且必须净手盘玩。如果感觉特别干燥或者明显要裂(比如北方秋冬的竹木笔筒),可以在掌心搓一点点婴儿油或者强生的矿物油,落手之后用干布把多余的吸走,仅此而已。选购这类老物件的时候,注意看有没有“油印子”——就是在细缝或字口处有黑褐色的液体渗出干涸的痕迹,这代表前任主人过度上油了,哪怕便宜也别收。真正的老核桃或老竹雕,包浆是红润透亮、有玉化感的,不是油亮。
古玩的“伴生品”经常被忽视。比如书画的装裱,老裱是手工浆糊和宣纸,如果因为破损拿到现在的普通装裱店去“修复”,他们可能用机器、化学浆糊甚至覆盖一层热熔胶膜,直接毁了原作的古韵和价值。所以送修一定要找专做古籍字画修复的师傅,问清楚用老浆糊还是新料。再比如一些奇石、紫砂壶配的底座或盒子,很多藏友喜欢用密度板、刷化学漆的木座。时间长了,油漆挥发的气体会让底部的器物质地变差,甚至出现“漆印”。能选实木(比如鸡翅木、酸枝)不刷漆的底座最好,或者垫一块纯棉布隔离。展柜里的温湿度计是必需品,不要觉得矫情。我有一位朋友收了一组老瓷盘,放在朝南的玻璃柜里,夏天暴晒后玻璃柜内温度能到50度以上,半年后釉面全炸了。古玩这东西,讲究“藏不如养”,养得好了,它会随着时间越来越有韵味,乱弄一次,几十年积下的好状态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