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古董久了,最深的体会就是:每件东西都有自己的“脾气”。瓷器的娇贵、玉器的温润、木器的伸缩、字画的怕光,各有各的习性。你拿伺候紫砂壶那套去盘玉,或者拿保养青铜器的法子对待漆器,准得出问题。所以第一步,得先分清楚手头东西的材质。比如高古陶器吸水性极强,表面那层土锈和彩绘根本不能碰水,用软毛刷轻轻扫灰就够了。而明清青花瓷,只要釉面没伤,偶尔用清水加软布擦拭倒问题不大。不了解材质,所谓保养就是瞎忙活。
很多藏友有个误区,觉得保养就是隔三差五地擦、盘、上油。其实对大部分古董来说,稳定的环境远比频繁动手要紧。温湿度忽高忽低,木头会开裂、漆器会起翘、书画会霉变。简单点说,北方干燥季节,柜子里放一杯水或者用加湿器调到50%左右湿度,就比天天往木器上抹油强。南方梅雨天,除湿机和防潮箱是正经家伙。别为了展示把东西搁在窗边晒,紫外线是字画、织绣的头号杀手,三个月就能让颜色褪掉两成。另外,空调直吹、暖气旁边、厨房油烟,这些地方都不是古董待的。
见过不少人拿牙膏刷银器、用酒精擦古画,结果事与愿违。清洁这件事,下手越轻越好。铜器上的锈,那是几百年的时间痕迹,只要没在继续粉化,就别动它,这叫“传世包浆”。非要清理,初学者用蒸馏水和棉签,在不起眼角落试完再动手。硬木家具的雕花缝里积灰,用软毛笔或吸尘器小吸嘴吸,比湿布去抠安全百倍。瓷器磕碰的裂纹里渗进脏东西,千万别试图用强酸或稀释剂,我见过有人拿洁厕灵去泡老瓷片,当场把釉面咬成哑光,整件东西废了大半。记住,保养的原则是“不伤害”,而不是“焕然一新”。
现在的文玩圈流行“盘”,恨不得什么都上手揉。但真正有价值的老件,切忌用汗手猛盘。汗液里的盐分和油脂渗入玉器或竹木器的毛细孔,起初看着亮,时间长了会发乌、发腻,把原本自然的老包浆整成“贼光”。比如老蜜蜡和老南红,上手前最好戴棉手套,或者净手擦干再盘。又比如紫砂老壶,用久了内部会有一层自然的“茶山”,那是冲泡多年的印证,清洗时绝不能用洗洁精或钢丝球猛刷,用清水冲洗、软布擦外壁即可。老东西讲究“养”而非“炼”,偶尔把玩、常常静养,才是长久之道。
干这行越久,越觉得古董的敌人没那么明显。首先说光,除了紫外线,红外线也会让木质和漆面暗哑,因此展厅里用的是博物馆级的防紫外线灯管,自家展示柜也尽量用冷光源。其次是虫,字画和古籍是蠹虫的最爱,每年春秋晾晒时放进几粒天然樟脑(但别直接接触纸面),或者柜子里放些花椒、烟叶,比化学杀虫剂稳妥。最后是潮,但别走极端,全密封的塑料箱虽然防潮,却也阻断了空气交换,竹木器容易闷出霉斑。最好用无酸纸或棉布包裹,再放进带透气孔的盒子里。这类细节,是很多行家从交学费的教训里换来的。
如果说保养是让好东西长寿,那么买到手的东西本身就不对,后续任作都是白费劲。现在的仿古做旧工艺,能做出很逼真的包浆和磨损,但材质和工艺底下的破绽往往藏不住。比如新仿的青铜器,土锈一刮就掉,或者发出刺鼻的化学味。老玉的“沁色”是层层浸入的,不会只浮在表面。还有一点要提醒:那种号称“出土老物件”,但拿在手上油光锃亮、闻着有蜡味的,大概率是现代仿品。真要入手,先看器型的时代特征,再看工艺痕迹(比如雕刻工具的时代印记),最后看自然风化痕迹。多跑博物馆、多上手老标本,把眼睛练“毒”了,买回来的东西才经得起时间的“保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