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歙砚的众多纹理里,龟甲纹属于石品里的高阶货,它的珍贵首先落在“形”上。真正值钱的龟甲纹,纹路要清晰、连贯,像老龟背甲上的纹路一样自然错落,不能是模糊一片或者断断续续的。我见过不少新手拿一块带点杂色斑点的砚石就当龟甲纹买,结果发现那只是石质本身的不均匀。一块好的龟甲纹,棕黄色的龟甲状纹理和周边的橄榄色或黑色基底界限分明,仿佛被刀刻过一般。更值钱的是“叠龟甲”,也就是纹理在石层里层层叠叠,从侧面看像几层龟壳叠在一起,这种多层的纹理在切料时特别讲究,留得好能让整方砚台显得立体饱满,收藏价值一下子就上去了。
光有好看的花纹没有用,歙砚说到底是用具,石质好不好直接决定它的格调。龟甲纹出现的石料多半伴生着细密的“金星”或“金晕”,但金子和普通石坑采出来的不一样,龟甲纹所在的“罗纹坑”或“眉纹坑”的石质,必须做到“腻而不滑,坚而不燥”。用手指去摸研磨面,好的龟甲纹歙砚会有一种滑中带涩的阻力感,这叫“哈气成墨”的底子——对着砚堂哈一口气,水汽能长久凝聚不散,代表石质足够致密,颗粒极细。另一个关键点是硬度要均匀,有些龟甲纹的石料表面软心硬,下墨快但容易把墨锭磨出划痕,这种就是所谓的“萝卜石”,收藏价值大打折扣。真正好的龟甲纹,下墨如风,发墨如油,墨汁在砚面上研磨时声音非常小,几乎听不到刺耳的沙沙声。
市面上很多龟甲纹是人工“拼贴”或者“雕琢”出来的,这个坑不少人都踩过。鉴别方法很简单:天然龟甲纹的走向一定是顺着石理走的,它不会是死板的几何对称图案,而是有深有浅、有聚有散。如果看到一方砚台,龟甲纹恰好包围了整个砚堂,边缘还很整齐,那就要小心是不是后期用树脂粘合了带有纹理的薄石片。更常见的是用酸腐蚀或染色做出假纹路,这种假龟甲纹颜色死板,用湿布一擦颜色会变淡,或者边缘有毛刺感。真正的原石龟甲纹,在砚台的侧面(也就是“侧壁”)上通常也能找到延续的纹理,它和石料的走向是统一的。收藏时记住一条铁律:宁可纹理少而真,不要满而假。一方的龟甲纹如果能保留完整侧面纹理,比如“全龟甲”或“半龟甲”造型,其珍稀程度会高出普通砚台好几个档次。
很多藏友一上来就盯着纹理看,其实声音最能暴露石头的秘密。用手指轻轻弹击砚台,真正的老坑龟甲纹歙砚会发出清脆的金属声,音调高而持久,像敲瓷碗;如果声音发闷发木,说明石质粗糙或者有内裂。再一个就是看砚背,也就是“砚底”。龟甲纹的砚台背面往往能透露更多自然形成的纹理,比如是否有“玉带”或“银星”伴生——如果背面也出现了龟甲纹,且纹理和正面连贯,那几乎可以确定是同一块天然大料剖出来的,这类料子因为成材率低,非常少见。另外,有一种经常和龟甲纹混淆的“松皮纹”,松皮纹是横向的、片状的纹理,而龟甲纹是细小的网状连片,你用手摸就能区分:松皮纹摸起来有轻微凸起,龟甲纹则是完全平面的。买的时候多翻几下,把四个面都看全了再下决定。
龟甲纹歙砚拿到手,很多人第一反应是上油让它发亮,这一步做错了。歙砚不需要像木质物件那样上油保养,油脂会堵塞石质毛孔,导致以后磨墨时发滑,下墨变慢,甚至“跑墨”(磨出来的墨汁颜色变淡)。正确做法是用干净的软布擦去灰尘,如果放了很久没用,用清水浸湿两三分钟就好,不要泡太久,泡久了石质里的铁元素容易泛红,破坏龟甲纹的色泽。第二个忌是暴晒和靠近暖气,龟甲纹所在的那类石料有些含有微量的云母片,晒久了石层之间会起皮,纹理可能开裂。第三个常见错误是拿砂纸或硬质工具去打磨砚堂,很多藏家以为磨掉一层后龟甲纹会更清晰,其实这是直接毁了砚台——磨掉原生皮后,新露出的石层往往致密度不够,而且会破坏原有的包浆。如果要清理老砚的墨垢,只用温水浸泡后拿软毛刷轻刷即可。
很多人认为清代或民国老砚只要有龟甲纹就值钱,这是误区。老砚台的龟甲纹如果被长期使用磨薄了,纹理变得模糊,反而不如一块纹理清晰的现代新料值钱,收藏讲究“品相优先于年代”,纹理清晰度是第一位的。另一个误区是“越大越好”。龟甲纹因为石层薄,大料非常难得,市面上直径超过二十厘米的龟甲纹砚台,很大概率是拼接或者人造纹理。真正优质的龟甲纹歙砚,尺寸在十到十五厘米、厚度适中的“抄手砚”或“平板砚”其实最稳妥——这类形状能最大程度保留原始纹理走向,而且便于把玩和日常使用。还有很多人追求“全龟甲”,即整方砚台布满状磊纹,但真正天然的全龟甲极其罕见,多数是局部纹理,只要局部密、细、真,就已经是很不错的收藏级物件了。收藏龟甲纹,先认得“真”,再谈“值”,宁可少收不滥收,才算入了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