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古玩”,很多人脑子里先蹦出“值钱的老东西”。这话对,但不全。从我玩这行二十来年的经验看,古玩的核心是“古”和“玩”两字。“古”指年代,通常认民国以前,或至少百来年往上;但更重要是“玩”——它得有供人琢磨、赏玩、研究的价值。一件古物,如果只有年代却没工艺、没文化味儿,顶多算“老物件”,不一定是“古玩”。比如一块明代的城砖,老旧归老旧,但没人把玩;而一只宋代的建盏,哪怕残了,盏身的兔毫纹、用过的茶渍痕迹,都能让行家品半天。所以古玩是那些承载了历史痕迹、工艺美感或人文故事的东西,真假优劣都得靠眼力去辨。
新手上路最喜欢问“包浆”,觉得有层光光的皮壳就是老的。这不对。我见过假货拿茶水泡、用布猛搓两天就造出“包浆”的,蒙生手一蒙一个准。真正的古玩鉴别,得从“气韵”入手。所谓气韵,是老物件在几十年甚至几百年里,由空气、手汗、日用磨损形成的整体质感。拿瓷器举例:老器物的底足露胎处,摸上去有干燥的涩感,像砂纸似的那种细密;而新仿的底足,要么过于滑溜,要么有化学药水腐蚀出的浮糙。再比如玉器,老工留下的阴刻线条底子,绝不会出现高转速那种匀整的螺旋纹。关键是多拿真品上手,让手和眼睛都记住那种“岁月磨出来的味道”。我常说:别急着看书上的诀窍,先找几件可靠的馆藏标准器,混熟了,再去看市场的东西,假货的气就会不自觉地别扭。
很多藏友买回好东西,恨不得天天擦、天天刷。其实古玩“怕勤快”。多数材质——像竹木牙角、老纸书画,最忌讳的是湿度骤变。北方冬天暖气一开,屋里干得像沙漠,老木器容易开裂,书画纸张会变脆。我建议在柜子里放一小杯水,或放块湿毛巾(别贴东西),让局部湿度稳住,60%左右就挺好。铜器锈色千万别拿手去抠,那层锈是保护层,抠掉了反而露新铜,更容易继续腐蚀。真要清理,用软毛刷轻轻拂去浮尘就够了。有些藏友爱在瓷器上涂橄榄油“增润”,这是大忌——油渗进胎骨,久了会发黑发黏,而且坏了原有的包浆。记住:对古玩,最好的保养是宁可不碰,也别乱弄。
逛古玩市场,十个人有九个先给你讲故事:“这是我家祖上传的”“从老宅子地下挖出来的”“清宫里流出来的”。这些话听听就行。我早期就栽过跟头:听一个老头绘声绘色说自己爷爷在宫里当太监,手里一件珐琅器保真,结果买回来一上手就觉得贼亮,后来找行家看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仿品。选购靠谱的,第一步是固定自己的“知识圈”。比如你研究明代青花,就先把洪武到正德的青花特点吃透,只买卖自己懂的,不懂的再便宜也别动。其次,品相得实事求是。比如一件老玉件,有自然裂纹叫“绺”,可以接受;但有磕缺或被机器补过,就影响价值。最好带一个十倍放大镜,看胎釉里的气泡分布——自然老化的气泡大小不一,且有些已经破裂氧化;新烧的气泡则又匀又圆。这招认瓷器和老琉璃特别好使。
我见过太多新人一进店就指着地摊上东西问“是不是漏”。坦率讲,现在的古玩行,漏是有,但轮不到没练过眼的人捡。常见误区有三:一是认为“出土货”都真,其实很多假货冒充出土,故意沾点湿泥加旧味;二是觉得“残件就不值钱”,实际上高古瓷、古玉的残件在学术和市场里都有位,只要形好、纹美,照样有人收;三是听信“行家也得靠仪器”,其实真假最终认的还是眼力,所谓仪器测成分目前在民间市场上基本不靠谱,骗人玩儿的。我给新手一个建议:前三年别想着买贵东西,多跑博物馆和知名拍卖的预展(只看不买),那儿的实物才是真教材。真正的高手,不是靠“偏方”鉴定,是靠看过的真东西够多。
说来也简单,有经验的藏友常常三招定乾坤。听声音:轻敲瓷器,新瓷声音尖脆像金属,老瓷因为胎体长期老化,音闷而实,敲了有绵劲儿;玉器则相反,老玉敲起来哑些,因为沁入的土气或包浆削弱了共振。抚纹理:长期把玩过的老物件,棱角会变得圆润,但绝不是磨光的“假滑”,而是手一过就知道“有人味儿”。闻老味:老木器、老铜器会透出一种“陈”味,类似老房子里的那种尘霉混合但干净的味儿;假的往往有化学味或刚上的腊味。这三招要结合用,别单拎一个。另外,我刚入行那会儿,师傅教我一招极好使:到店里看东西,先闻手——如果店主手指上总有旧油的味,那他手中的货十有八九是“做旧”弄出来的,赶紧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