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里老玩家常开玩笑说,古董这词比不少古玩还老。最早叫“骨董”,见于唐代文献,意思是杂碎、零碎的古物,那时大家收罗的多是残器碎玉,图个稀奇。到了宋代,“古董”正式替下了“骨董”,《梦溪笔谈》里记了不少,讲的是青铜器、玉器这类带“古”味的东西。明代以后,“古玩”成了行话,跟“古董”混着用,但细究起来,“古董”偏重器物本身的年代和工艺,“古玩”更强调把玩的趣味。民国时候,北京琉璃厂那帮老掌柜们分得清楚:铜器、瓷器叫古董,竹木牙角这类小件才叫古玩。现在人嘴上说“古董”,多半是指上了年份、有看头的老物件,不分材质门类。
新入行的朋友最爱问:这东西看着旧,到底老不老?我教您几个接地气的特征。首先是包浆,真正的包浆不是浮在表面的脏泥,而是长年手盘、擦拭形成的温润光泽。您拿个老瓷碗,迎着光转,釉面像罩了层油膜,手感滑而不腻。其次是修足和底款,明代以前的瓷器底足多粗糙,手摸有涩感,圈足内往往有痕;清三代官窑底款规整,但字是手工写或刻的,笔画里能看出起笔收笔的力度。再就是开片,老瓷器的开片纹理细密、错落有致,对着光看,裂纹里渗进去的污渍是自然沁入的,不像做旧那种用墨水泡出来的生硬。最后是重量,老玉、老铜手感沉甸甸,但又不死沉,因为内部结构经过岁月变化,密度更均匀。您拿在手里掂一掂,跟新仿的假货一比,那种“空”的感觉很明显。
鉴别真正古董,光看书本不行,得练眼力和手感。先说硬工夫:看老旧痕迹。老物件上的磕碰、磨损一定是自然形成的。比如一件晚清帽子架,底部边缘的磨损应该是圆润的,不会有新茬口;老家具上的漆皮剥落,边缘是阶梯状,一层一层往下掉。再看软道理:风格和时代背景。明代家具讲究“无官不雕”,但到了清中期,沙发、转椅这类西式家具款式开始出现,如果一个“明代”家具却带着复杂雕刻和洋铆钉,那准是臆造的。还有一招:闻味道。老檀木、老沉香,即使没上过香,放在鼻边一嗅,也有淡淡的甜香;新仿的要么没味,要么一股化学漆味。北京有位老藏家告诉我,鉴别古玉最关键的是一点:用舌尖轻轻舔一下表面,真的玉器沁入的土腥味是从里往外散的,假的则是浮在表面的酸味。不过这个法子得小心,带漆的文物。
我见过不少好东西毁在保养上。头一条:别乱上油。有些朋友为了让玉器看着亮,往上涂橄榄油、婴儿油,结果油把玉的毛孔堵死了,时间长了发乌发粘,还容易招灰。老瓷器、老陶器千万别泡水。有次一个藏友拿清代青花盘泡水去泥,泡了一晚上,釉面起了细密气泡,那是水渗入胎体后膨胀造成的损伤。真正清理老瓷器,用软毛刷干刷就行,实在脏了,用微湿的棉布轻轻擦一遍,马上晾干。铜器、钱币上的铜锈是保护层,别手贱去刮。您要是嫌锈难看,可以用白蜡薄薄涂一层,既防氧化又保持原始状态。木器养护要离暖气、空调出风口远些,太干容易开裂。最好的保养就是盘玩和定期查看:双手盘着的玉件,会自然形成包浆;每季度拿出来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虫蛀、霉变。南方潮,放些樟木块或天然防虫粉,千万别用樟脑丸,那股味会渗进木头。
在行里摸爬滚打了这些年,总结几个能救命的原则。第一,永远别信“祖传”故事。地摊上卖“光绪年官窑”的老大爷说他爷爷在宫里当过差,这话听听就算了——真祖传的根本不会便宜卖。第二,买东西要看“一眼真”还是“一眼假”。真正老货的气质是统一的,比如一个清中期的民窑笔筒,画工虽然粗但韵味自然;新仿品要么画得太规矩呆板,要么故意画得潦草。第三,从边缘东西开始玩。别一上来就追官窑、皇帝用过的,水太深。新手最好从民国、晚清的小杂件入手,比如老印章、铜墨盒、旧木雕,价格低、假货相对少,能练眼力。第四,不要迷信证书。现在有些古玩的“检测报告”可以花钱买,甚至带紫外光照片、热释光曲线,但机器测不出文化和时代风格。最后一点:逛古玩城时,别一到就问“这东西老不老”,老江湖一听就知道您是外行。可以问“这物件什么时候的”“收来多久了”,对方反而会正经跟您聊。
新手最容易犯的毛病有两个。一个是“越旧越好”。有些朋友看到东西裂了、残了就以为才真,但真正的老古董讲究“全品相”——形状完整、纹饰清晰,品相越好价值越高。老瓷器上冷裂纹、冲口这些毛病,反而是减分项。另一个误区是“价钱越贵越真”。现在假货做得越来越精,专门针对“要买老货”的心理,标个高价来迷惑人。前几年河南一个市场,“大明成化”杯子开价两万,做得逼真极了,一批老玩家上手都皱了眉头。真正古玩行的规范,是“按质议价”,跟古董商熟了,他会告诉你实价。还有朋友以为古董不能碰水、不能见光,这可不对。老书画怕强光,定期放在柔光下晒晒,反而能防霉菌;老玉件不盘玩、不佩戴,包浆反而会干涩。总之,别把老物件当玻璃供着,日常使用和适度盘玩,才是它们生命力的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