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纷繁喧嚣的现代生活中,寻一处静谧,对一幅字画默然观想,成为许多人内心向往的“雅致”之态。然而,这“雅致”二字,若流于表面,便易堕入“故作”的窠臼。真正的欣赏,是心与物的对话,是知识、情感与审美经验的交融。本文将略谈如何超越“故作雅致”的言语,进入更为专业与深入的欣赏境界,并辅以结构化数据,一窥中国传统书画艺术的堂奥。

欣赏书画,首在“观”。并非一瞥而过,而是有步骤、有层次的“读画”。一幅作品,远观其气势与布局,近察其笔墨与细节。中国画讲究“气韵生动”,这“气”便是画面整体的生命力流动。书法亦然,一篇行草,如行云流水,其章法、行气须通篇审视。若只凑近指点某一处墨色浓淡,而失全局,便是舍本逐末,其言谈难免显得局促而“故作”。
言及欣赏,专业术语的适当运用,能精准表达所见所感,避免空泛的赞美。以下是一些核心的欣赏维度与对应的专业语汇,构成了品评的“词汇库”:
| 欣赏维度 | 对应专业术语(举例) | 简要释义 |
|---|---|---|
| 整体布局 | 经营位置、疏可走马、密不透风、起承转合 | 指画面的构图与章法,关乎画面的平衡与节奏。 |
| 笔墨技法 | 骨法用笔、皴擦点染、飞白、浓淡干湿 | 用笔的力道与方式,用墨的层次与变化,是书画的筋骨血肉。 |
| 线条质量 | 屋漏痕、锥画沙、铁线描、游丝描 | 比喻线条的质感,或凝重自然,或刚劲均匀,或柔韧绵长。 |
| 意境格调 | 荒寒、幽寂、清润、雄浑、书卷气 | 作品所营造的整体氛围与美学品格,是艺术家心境的投射。 |
| 款识钤印 | 题跋、落款、闲章、押角章 | 诗文、签名与印章,是构图的一部分,也承载着历史信息。 |
掌握了这些语汇,当面对一幅画时,便可言其“皴法苍劲,表现出山石的体量”,而非仅说“这山画得真像”;评一幅字时,可论其“笔势连绵,气脉贯通,有晋人风韵”,而非止于“这字写得好看”。此乃由外行看热闹,向内行看门道的转变。
更进一步,书画欣赏离不开历史与风格的坐标系。中国书画史流派纷呈,风格迭变。了解不同时代、不同流派的典型特征,方能知所观为何物。例如,同为山水,北宋全景山水的雄峻崇高,与南宋马夏一角半边的诗意含蓄,风格迥异;书法上,唐尚法度,宋追意趣,元明重姿态,清中后期碑学兴而金石气盛。下表梳理了主要朝代的部分审美取向与代表画家:
| 朝代 | 主要审美取向 | 代表画家/书家(举例) |
|---|---|---|
| 唐宋 | 法度严谨,格物求真,气势恢宏 | (画)范宽、郭熙;(书)颜真卿、柳公权 |
| 元 | 文人意趣,逸笔草草,注重书写性 | 赵孟頫、倪瓒、黄公望 |
| 明 | 流派确立(浙派、吴门),个性解放 | 沈周、文徵明、徐渭、董其昌 |
| 清 | 摹古与创新并存,金石学入书画 | 四王、四僧、扬州八怪、赵之谦、吴昌硕 |
有了这番史识,面对作品,便能尝试将其置入脉络中思考:此作继承了什么?又创新在何处?其时代风格与个人风格如何体现?如此,欣赏便有了历史的深度,言语自然也脱离了肤浅。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真诚的感受。所有知识最终应服务于内心的触动。或许不知其流派技法,但能被画中的一片萧瑟秋意勾起乡愁;或许不明其笔法渊源,但能被字里行间的一股磅礴正气所震撼。此时,任何言语——无论是质朴的“看了让人心静”,还是专业的“墨色氤氲,意境空灵”——只要是发自内心,便自有力量,与“故作”无涉。
故而,所谓“故作雅致欣赏字画言语”,其病在“故作”,而非“雅致”。雅致本是一种从容、深沉、有修养的审美状态。要超越“故作”,路径在于:以“观”为基础,以专业语汇为工具,以历史知识为背景,最终回归个人化的真诚体验。当知识内化,感受醇化,言语便会自然而然地得体、深入,那份真正的、不迫的“雅致”,也就悄然生于心田,流露于言表了。欣赏之道,亦是修身之道,在这缓慢而深入的凝视与品味中,我们不仅看懂了一幅字画,或许也更贴近了自己内心的宁静与丰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