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悠久的艺术史长河中,书画艺术无疑是其中最璀璨的明珠之一。它们不仅是笔墨与色彩的凝结,更是历史、文化与思想的载体。当我们追溯源头,探寻现存最早的墨迹与画作时,一段段封存于地下的文明记忆便缓缓展开。这些最早的遗存,跨越了战国、秦汉直至魏晋南北朝,为我们理解中国书画的起源与早期形态提供了极为珍贵的实物证据。

通常而言,讨论“我国收藏最早的书画”,我们需要区分“书法墨迹”与“绘画作品”两个范畴,因为其载体、形式与现存最早的实物有所不同。最早的“书法”概念,往往指向书写于简牍、帛卷上的文字,而最早的“绘画”则多见于帛画、壁画及漆画。目前,被学术界公认、收藏于各大博物馆并具有明确纪年或断代的最早实物,主要来自二十世纪的考古发现。
以下表格梳理了我国目前收藏的、具有代表性的最早书画类文物,它们奠定了中国书画艺术的基石:
| 文物名称 | 年代 | 材质/类型 | 出土地点/传承 | 现存收藏机构 | 历史与艺术价值简述 |
|---|---|---|---|---|---|
| 郭店楚简《老子》 | 战国中期(约公元前4世纪) | 竹简墨书 | 湖北荆门郭店一号楚墓 | 荆门市博物馆 | 目前所见最早的《老子》抄本,是研究先秦思想与古文字书法的第一手资料,字形兼具篆隶过渡特征。 |
| 青川郝家坪木牍 | 战国秦武王时期(公元前309年) | 木牍墨书 | 四川青川郝家坪战国墓 | 四川省博物馆 | 有明确纪年(秦武王二年),记载田律,是早期隶书(古隶)的典型实物,展现了隶变的早期形态。 |
| 长沙楚帛书 | 战国中晚期 | 缣帛墨书及彩绘 | 湖南长沙库楚墓 | 大部分藏于美国弗利尔美术馆等机构(摹本藏于湖南省博) | 帛上既有文字又有神秘图像,是罕见的帛书与帛画结合体,内容涉及天文、神话,堪称“书画同源”的早期例证。 |
| 马王堆汉墓帛书帛画 | 西汉初期(公元前2世纪) | 缣帛墨书及彩绘 | 湖南长沙马王堆一、三号汉墓 | 湖南省博物馆 | 帛书包括《周易》《老子》等典籍,书法已见成熟隶书;帛画如“T形帛画”(非衣)构图精妙,色彩绚烂,代表了西汉绘画的最高成就,是早期绘画的里程碑。 |
| 居延汉简、敦煌汉简 | 西汉至东汉 | 木简、竹简墨书 | 甘肃居延、敦煌等地 | 中国国家博物馆、甘肃简牍博物馆等 | 数量巨大的边塞文书,系统展现了汉代隶书从古隶到八分书的演变全过程,是书法史研究的“活化石”。 |
| 陆机《平复帖》 | 西晋(约公元3世纪) | 麻纸墨书 | 传世品 | 北京故宫博物院 | 现存年代最早、争议最少的名家书法真迹,有“法帖之祖”之誉,笔意古朴,是章草向今草过渡的关键作品。 |
| 顾恺之《女史箴图》(唐摹本) | 原作:东晋(约公元4世纪)摹本:唐代 | 绢本设色 | 传世品 | 大英博物馆(唐代摹本)故宫博物院(宋代摹本) | 虽为摹本,但最接近顾恺之“高古游丝描”风格,是现存最早的专业绢本人物画之一,开创了“以形写神”的绘画传统。 |
| 杨子华《北齐校书图》(宋摹本) | 原作:北齐(公元6世纪) | 绢本设色 | 传世品 | 美国波士顿美术馆 | 摹本保留了北齐人物画的风格,是了解南北朝晚期绘画的重要参照。 |
从以上数据可以看出,中国最早的书画遗存具有几个鲜明特点:首先,载体多样,经历了从竹木简牍、缣帛到早期纸张的演变;其次,功能性强,早期多为文书、典籍、丧葬用品或宗教宣传物,纯艺术欣赏作品较少;最后,书画界限模糊,如楚帛书,文字与图像相辅相成,体现了“书画同源”的古老理念。
在这些最早的遗迹中,陆机的《平复帖》具有特殊地位。作为现存最早的名家纸本书法真迹,它标志着书法艺术从实用书写中独立出来,进入自觉的审美阶段。而绘画方面,尽管原作无存,但顾恺之的《女史箴图》唐代摹本,为我们窥见魏晋“秀骨清像”与“传神论”绘画风貌提供了最直接的途径。更早的马王堆汉墓帛画,则以其宏大的宇宙观和精美的勾线填色技艺,展现了西汉绘画的神秘与瑰丽。
这些最早的收藏品,其价值远超越艺术本身。它们是历史的“时间胶囊”,封存着古人的信仰、思想、制度与日常生活。例如,简牍文书是研究古代法律、经济、军事的档案;帛画的内容则反映了古人的生死观与宇宙观。对它们的研究,构成了考古学、历史学、文献学与艺术史的交叉领域。
值得一提的是,探寻“最早”是一个动态的过程。随着中国考古工作的不断深入,未来仍有可能出现更早的书画类文物。例如,更早的战国帛画、或西周时期的墨迹,都有可能刷新我们的认知。因此,目前我们所谈论的“最早”,是建立在现有考古发现和传世文物基础上的重要节点。
总之,从战国简牍到晋唐墨迹,这些最早的收藏不仅是博物馆中的镇馆之宝,更是中华民族文明链条上不可缺失的环节。它们以沉默的形态,诉说着中华文明在思想、文字与艺术上的早期辉煌,为我们理解后来卷轴书画的蔚为大观,奠定了坚实的源头基础。保护、研究并传承这些人类共同的文化遗产,是我们不可推卸的历史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