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书法,头一件事不是买好纸好墨,而是选一个合适的字体下手。我见过太多新手一上来就冲草书或瘦金体,结果三个月下来连笔都控不住,最后把字帖一扔说“书法太难”——其实是路子没选对。从行家的角度看,最稳妥的入门字体是小篆和汉隶。小篆线条均匀、结构对称,说白了就是用一根粗细差不多的笔杆画“搭积木”,对控笔的要求最低;汉隶(比如《曹全碑》《乙瑛碑》)笔画虽然有了波磔,但每个动作是固定的,像打太极的一招一式,容易模仿也容易得到“写得像”的成就感。这两个字体都不需要你一开始就理解什么“提按顿挫的微妙变化”,手感练出来了,后面再攻楷书、行书会顺得多,也更容易看出原作的笔意。
鉴定一幅字画,第一步不是看字好不好,而是看墨、纸、印泥对不对路。老玩家管这叫“看路分”。真迹的墨色进入纸或绢之后,会随着时间呈现出一种“咬进去”的沉稳感——你拿高倍放大镜看,墨粒和纤维是融为一体的;新仿的墨色往往浮在表面,干后发“贼光”。纸的鉴别也关键:宣纸的老化是从边缘开始的,存世几十年的纸,边缘会微微发黄变脆,中间的纸色却还白净;要是整张纸颜色均匀深浅一致,十有八九是人工做旧的。还有印泥,清末民初的印泥是用朱砂和蓖麻油手工调制的,盖上去厚实、有凸起感,几十年后油会慢慢渗出来形成“油圈”;现在的仿品多数用化学颜料,印面干瘪、没有那种油润的层次。这些细节,你拿到一幅字画时用手指轻触纸张边缘、用鼻子闻一闻(老纸有淡淡的霉味和纤维味,新纸有酸味),都能看出门道。
很多新手把字画卷起来就往樟木箱里塞,或者挂在朝南的墙上天天晒太阳,结果半年后纸脆了、颜色也变了。藏家圈里有一句老话:怕光、怕潮、怕虫、怕折。保养的第一原则是“挂二收一”:一幅字画拿回家先挂出来晾一周,让纸吸一吸室内的湿气,之后每季度挂一次透风,其余时间必须收进盒子里。存放用的盒子要用无酸的纸浆盒,内衬最好铺一层传统桑皮纸(这个不贵,但能减缓纸张酸化)。千万不能用塑料密封袋,闷久了纸会发霉。如果发现纸面起了小黄斑,那是霉点初起,趁天晴把字画平铺在案子上,用软毛刷轻轻拂去灰尘,然后阴干(别暴晒!)。至于裱画,我劝新手不要急着把新写的字送去裱——纸没彻底干透就上浆,日后必出褶皱;宁可卷着收,等三年后纸真的“醒”透了再装裱,反而事半功倍。
去市场或朋友那里看字画,别一上来就问“这个多少钱”“是老的吗”,那是交学费的节奏。老玩家看画,先看“气息”:一幅对联挂在那里,上下联的字大小、笔画粗细、气韵是否连贯,一眼就能大概知道水平。比如写颜体楷书的人,写横画时收笔往往有“蚕头燕尾”的力度,但如果你看到一幅号称颜体的字,横画起笔和收笔都软绵绵没有弹性,那就算落款是“某某名家长者”也没用。另外,买名家作品时,注意字体的“年代感”——比如黄庭坚的大戟式的撇捺,是宋代审美下才有的;现在有人仿他的字,往往把笔画拉得过长、过于刻意,整体看起来就像“画”字而不是“写”字。新手可以先从老对联纸、老信札入手,这类东西价格亲民(几百块到几千块都能找到真东西),而且因为是小品,仿造的人少,更容易学到真东西。
最大的坑是“迷信著录”。网上不少人卖字画时,会拿出一张影印的出版目录说“这件东西上过某某拍卖图录”,但那个图录本身就是假冒的。真上过图的字画,往往有详细的尺寸、来源、出版编号,你可以去图书馆或官网查原书核实。新手最容易犯的第二个错是“只看字不看纸”。我曾经见过一幅仿米芾的行书,字写得很像,但用的是民国时期才有的机制纸(纸纹是机械压出来的直线纹),而米芾是宋代人,那时只有手工抄纸——这个矛盾一出,真假立判。还有一点很多人不知道:字画的落款印章上有“寿”字或“吉语”的,不一定就是老货,因为现在做假的人也会刻同样的印章。真东西的印面刻痕深、边角圆润,盖出来的印文边缘有“渗化感”,这是反复使用、印泥多次干湿交替形成的效果,新刻的印章边角锋利,印文就像印泥刚从印盒里拿出来一样“嫩”。
如果一幅字画不小心被水溅湿,立刻用吸水纸(宣纸或生宣都可以)垫在湿处,上面压一本薄书,隔两小时换一次干燥的纸,连续换四五次就能吸干大部分水分,千万别用吹风机!如果纸面泛潮长霉,刚出现的小霉点可以用棉签蘸一点高度白酒(不要用酒精,太伤纸),轻轻在霉点处滚动擦拭,然后阴干,白酒挥发快也不留水渍。保养毛笔也有讲究:新笔不要一上来就蘸墨去写字,先在清水中浸泡十分钟,让笔锋完全散开后挤干水分再蘸墨,这样笔毛不会断裂。至于选纸,新手别囤太贵的“老纸”,红星的四五尺普通生宣足够写三年,买回来后用报纸包好放在书架上层(温度变化小的地方),纸放一年后会变得更润、更“听话”。最后说一句实在话:字画收藏不是拼谁买得贵,而是拼谁“看得准、养得久”。你哪怕只花一百块买一幅对的民国文人信笺,认真装裱、定期保养,过十年它也能成家里的文气。路找准了,东西自然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