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砂壶的核心在泥料。真正的紫砂泥,是宜兴黄龙山一带特有的含铁黏土,经过陈腐、捶炼后,烧成温度在1100—1200摄氏度左右。用强光手电筒或者带LED灯的放大镜,看壶身表面的颗粒感——正宗紫砂会有细密、不规则的“云母片”和“铁质小黑点”。云母片在灯光下会反出星星点点的银光,铁质点则像极细的芝麻粒。假壶多用普通陶土加化工色素,表面要么过于光滑像瓷器,要么颗粒均匀得像筛过一样,没有这种天然矿物的深浅变化。如果放大镜下看到气泡或分布极均匀的细砂,那多半是机器注浆或喷浆的作品,上手把玩几天就能感觉出涩手或发亮,不自然。
紫砂壶的全手工或半手工,关键在于“明针”工序。明针是用牛角刮板在壶表反复刮压,使泥料里层的细颗粒浮上来,形成紧密的包浆感。用放大镜看壶身,好的明针会留下细腻、平行但略有深浅变化的“水波纹”,就像风拂过的沙痕,手摸上去滑而润,不刮手。而粗制滥造的壶,明针草草了事,放大镜下能看到泥料外露的棱角、打磨痕迹混乱,甚至还有泥凳纹(木头工作台的纹理印)没处理好。如果是仿全手工的壶,放大镜下一看,壶内壁常常有整齐划一的“推墙刮底”痕迹,那是机器或模具留下的规整等距线条,露了馅。行家拿起壶,用指甲轻刮壶身外侧,听声;再翻过来,看壶内壁的收缩纹,放大镜一照,真假做工一目了然。
很多初级玩家以为壶盖越严密越好,恨不得倒转壶身盖子不掉。实际上,紫砂壶在生坯时盖子和壶身是一起做的,烧成后会有1%—3%的收缩率,所以完全“天衣无缝”反而可疑。用放大镜看壶口的边缘,真壶的沿口会有手工修整的微微起伏,不是一条绷直的线。把盖子取下,拿放大镜观察子母线(盖沿和口沿接触的部位),可以看见紫砂泥在烧制过程中自然形成的“毛边”,这种毛糙感是细密、不刺手的。如果子母线被磨得油亮、边缘锐利或者用胶修补过,那不仅是对把玩手感的影响,更说明这把壶可能后期打磨过,或者泥料添加了玻璃水,失去了紫砂的透气性。购买时,可以对着光看盖沿接触面,再用放大镜看是否有树脂或胶水反光点。
当前市面上一部分低价紫砂壶(百元以下),会用冲浆或酸洗工艺处理泥料中的铁质。原生紫砂矿里总会有一些黑点(氧化铁和氧化锰),酸洗就是用强酸把这些铁质洗掉,使壶面看起来干净统一。用放大镜在强光下扫过,如果看到壶身上完全没有一个黑点、颜色均匀得像塑料,那极有可能是酸洗过的。这种壶泡茶久了,表面会出现莫名的小凹陷或退色斑。化工壶用氧化钴、氧化锰调色,放大镜下看颜色——它们通常浮在泥料表面,像是一层颜料涂层,而不是从泥里透出来的。真紫砂的红色、黄色、紫色,都是从里到外自然过渡的,拿放大镜看壶底的接片处,泥色深浅都有变化。如果发现某个色块边缘生硬、像一刀切出来的,那就是后加的颜色。
紫砂壶养出来的包浆,和上油、打蜡的假亮是完全不同的。用放大镜看养好的真包浆,表面是无数细微的“茶油颗粒”均匀附着在颗粒间隙里,形成半透明的覆盖层,对光有温润的哑光反射。而假亮(如擦鞋油、机器抛光或喷化学涂层),放大镜下会看到一层油膜覆盖整个表面,气孔被堵塞,光线是刺眼的镜面反射。鉴别时,往壶身滴一滴温水——真壶的水珠会慢慢渗透进泥料里,半小时后壶身表面变潮但不出水珠;假亮壶的水珠会一直滚在表面,或者聚成一团半天不干。新壶到手,用放大镜先看一次原始状态,养三个月后再看,你就会对“润而不贼亮”有切身体会。
老壶或者有款识的壶,放大镜是看清印章细节的好工具。宜兴紫砂印通常用“印章料”手工加盖,笔画边缘会有泥料的积压和轻微变形,甚至能看到印章边缘压出来的“泥棱线”。现代的激光刻字或电脑仿印,放大镜下一看,笔画底部光滑、粗细一致,没有手工印的深浅与崩口。另外,看壶的“接片”痕迹——真紫砂壶身筒是数块泥片围接成型的,接缝处会有细小的泥脂溢出,烧成后形成一条不规则的“接片线”。这条线在半手工壶里可能较隐约,但用放大镜侧光看,总能找到。如果整把壶从壶嘴到壶把毫无接片痕迹,或是痕迹被刻意磨得如同无缝钢管,那很可能是模具一次成型的注浆壶,原料是紫砂泥浆加玻璃水,失去了紫砂最重要的透气性和把玩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