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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聊书法，头一件事得把根儿摸清楚。书法的发源地，首先绕不开河南安阳的殷墟。那里出土的甲骨文，是目前公认最早成系统的汉字书写实物。甲骨文不是后来人拿毛笔临摹的那个样子，它是在龟甲或兽骨上用刀镌刻出来的。刀锋入骨的深浅、笔画交叉的边角，跟后来的毛笔字完全是两套语言。藏友鉴别早期书法真伪，有个最朴素的眼学技巧：真品的甲骨文刻痕里，往往有因氧化形成的自然包浆，颜色沉着；仿品刻痕则显得“生”，像是新凿开的伤口，色调发亮、浮艳。另一个关键出土地，是陕西的周原。周原出土的西周甲骨文，字体比殷墟更小、更规整，有些字甚至要用放大镜看，这反映了当时工匠的技艺已经相当精熟。
继续往下走，先秦的春秋、战国时期，书法的重心往石鼓文和盟书上转移。石鼓文发现于陕西凤翔，是目前存世最早的石刻文字。它的笔画比甲骨文圆厚，藏家常说的“篆籀气”就是从这里来的。鉴别石鼓文拓本，核心看笔画线条的“涩感”——真品拓本线条中间往往夹杂细小的、断裂式的墨色变化，那是石头表面风化纹理造成的，仿品拓片线条一般匀滑，缺少自然剥蚀的痕迹。还有山西侯马出土的盟书——写在玉片、石片上的朱色或墨色文字。这类东西普通人接触不到，但能够告诉我们：先秦时期就已经用毛笔直接书写，而且书写者已经懂得运笔的轻重缓急，墨色浓淡的调配也不是瞎来。
很多刚入门的玩家，看见一幅字先看结体好不好看，这其实绕远了。书法最根本的特征，在于线条。线要有弹性、有厚度，藏行里的老话叫“入木三分”。这个“入”，指的是笔锋扎进纸面，墨渗入纤维，形成立体的断面。你拿放大镜看老字（比如宋、元手札），墨迹的边缘会有一道隐隐的、更浓的“墨脊”，那是笔速和力度的轨迹。而用电脑勾线或者低端打印的东西，墨色是平的、散的，毫无纵深。此外，真正的墨韵不止是黑和白，它干、湿、浓、淡的变化，和纸张的纹理、墨的胶性配合。比如明代的宣德纸，纤维粗、受墨慢，墨上去会自然晕开一层；清代乾隆御纸则细腻光洁，墨迹更显精亮。一件书法如果不是写在这种时代特性的纸上，它会“贼”得很——藏友管它叫“太精神”，不自然。
鉴别任何一件书法，先看纸张。宋元多用麻纸、皮纸，纤维粗、帘纹宽，迎光能透出碎麻丝的暗影。明代开始大量用竹纸，纤维更细，颜色偏暖黄。如果一幅自称明代的书法，纸色死白、纤维均匀，十之八九是后做旧的新纸。做旧常用茶水泡或烟火熏，泡过的纸起毛、发脆，熏过的纸表面有烟尘痕迹，用干净毛巾轻轻一擦，会有灰黑。第二看墨。老墨入纸后，墨色沉着发紫光，闻起来有淡淡的麝香或冰片味——那是因为古代制墨常加药材。新墨、墨汁写出来的字，对着光看，表面反光刺眼，俗称“贼光”。第三看印泥。真正的古印泥是用朱砂加蓖麻油或艾绒调制，颜色深沉，厚薄不均匀，边缘常有油晕渗出；假印泥是化学颜料，红得扎眼，干燥板结，没有任何油润感。
一件好的书法作品，保养不对，几年就报废。首要是避开强光，尤其是阳光和紫外灯。哪怕只是连续曝晒三天，宣纸的纤维就脆化，墨色也会褪淡。平时收藏在无酸纸袋或楠木盒子里，环境湿度控制在50%到60%之间。太干了纸会裂，太湿了墨会跑、纸会长霉斑。如果发现霉点，千万别拿湿布去擦，也不要暴晒。正确做法是用干燥软毛刷轻扫，放到通风阴凉处自然干燥，严重的话请修复师处理。还有个小诀窍：每月定期打开卷轴，舒卷一下。老话说“字怕挂，更怕卷”，长时间卷着不动，粘裱的浆糊会固化，以后一打开就碎。手头有明、清书法作业的人，每年拍几张高清照片存底，万一霉变破损，修复时有个参照物。
新手选购，最稳妥的起点不是追名家，而是买“碎拓”和“复印件”练习眼力。比如民国时期的珂罗版印刷品，虽然也是复制品，但它真实保留原作的笔触、墨色层次和纸张旧气，比很多廉价仿画真实得多。等练到能一眼辨别拓本的好坏、看出墨色是干笔还是湿笔，再入手低价的古代拓本（比如唐碑、魏碑的精拓，千元以内常有品相一般的）。切戒第一单就买“颜真卿真迹”或“宋四家手札”——市场里99.99%是假货。常见误区是迷信“带款识、带题跋”就是真的。事实上造假者最喜欢在上面加一堆名人题跋，外行觉得这东西“被鉴定过”，内行看的却是题跋的笔墨风格和纸张年代是否与主图一致。
一、认为“写得丑”就是创新。真正的好书法，不管狂草还是漆书，线条都有法度、有来历，即便是打破规矩，也要先懂规矩。二、认为“年代越老越值钱”。年代不是唯一标准，存量、品相、流传有序才是关键。一件品相完好的明末文徵明尺牍，市场价可能高于一件破损严重的宋人残经。三、以为“黄纸、断纹就是老”。做旧工艺能仿出纸黄、能做出裂纹，但仿不出自然氧化的年代包浆。老纸的黄是从内里透出来的，表面和断面颜色一致；做旧纸表面颜色深、内里白。四、千万别听信“捡漏”故事。正经收藏圈里，好东西从不会在地摊上等你去捡，基本都在行家圈子里流转。你要做的不是一夜暴富，而是慢慢积累眼力，等缘分到了，自然会碰到对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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