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画跟别的画种最大的区别,就是那个“油”带来的厚重感和肌理。我这几年看画,第一步就是看笔触。老手画画,笔触是活的,有方向有力量,你凑近了看,能感受到画家画画时手腕的抖动、刮刀的力度。比如印象派那些画,颜料堆得厚,那种粗粝的颗粒感,摸上去(当然别真上手摸)是有起伏的。而现代印刷品或者高清仿品,笔触往往平、滑,要么是规则的网点放大,要么就是油墨堆出来的塑料感。再闻闻味道,老油画真迹因为亚麻仁油或者核桃油慢慢氧化,会有一股淡淡的油腥味混着灰尘的旧气,新仿品常常是一股刺鼻的化学漆味。
很多朋友收了一幅好画,挂墙上就万事大吉,其实大忌。油画最怕三点:直射光、忽干忽湿、灰尘。阳光里的紫外线会让颜料里的色粉褪色,尤其是一些有机颜料,两三年就能看出差别。所以挂画的地方,最好避开朝南的大窗户。湿度也讲究,北方太干,画布会绷紧,时间长了容易裂;南方回南天太潮,画布会松,还可能长霉点。我自己的习惯是湿度控制在45%到60%之间。平时除尘用软毛刷(比如化妆刷)顺着画面轻轻扫,千万别用湿布擦。如果觉得画面发暗,那是光油老化了,得找专门修画的师傅用溶剂清洗后重新上光油,自己千万别乱涂维E或者护手霜——我真见过有人拿橄榄油抹画的,整张画最后全成了糊糊。
鉴别油画真伪,不光是看画面。我碰到东西,先翻到背后。看看画布,老油画常用的是手工织的粗亚麻布,纹理不规则,而且因为年代久了,布面会自然发黄发脆。现代工业化生产的画布,织法均匀,颜色死白。再看内框,老内框的木条连接处是手工楔合,钉子也是老式的手打铁钉,锈得自然。新仿品多用气钉钉的,不锈钢钉或者新铁钉,光亮得很。再就是看画布边缘的颜料堆积痕。真正在画架上画出来的画,边缘会留下反复涂抹的颜料硬边,甚至能看到底层的颜色。如果是印刷品或者喷绘的,边缘是齐平的,用指甲轻轻刮一下(在边角试),真油画颜料是硬的、有厚度的,喷绘品一刮就掉一层薄薄的墨粉。
不少刚入门的朋友,一听是“某某美院教授”或者“某某国际金奖”就掏钱。我劝你,先别看落款和证书。你先看画本身有没有灵气。一幅好画,不管写实还是写意,它的色彩关系是协调的,黑不单是黑,里面可能有紫、有蓝、有赭石;白也不是死白,会偏冷或者偏暖。第二,看构图和留白有没有想法,不是把东西填满就叫好。第三,对于所谓的“大师亲笔”,尤其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老画,最好找懂行的对照画家的笔法特征和签名风格。现在很多所谓的“名家油画”,其实是画工批量生产的行画,再配上一张书。我的经验是,价格远低于市场价的“名家画”,十有九假。与其花大价钱买一个不确定的名头,不如花小钱买一幅画家用心创作的无名小品,起码看着高兴,也保真。
很多人欣赏油画,总拿照片的标准去衡量,觉得画得越像越好。其实从写实到写意,关键在对光影和情绪的表达。比如伦勃朗的画,黑的地方黑得深邃,但仔细看里面有层次,是为了突出主体。你要是只盯着“像不像”,就错过了油画最精彩的光影游戏。另一个误区是过分追求“老画”,觉得年份越久越值钱。老画能保存下来确实不容易,但品相太差、画面脱落严重、甚至修补过度的老画,其实收藏价值大打折扣。你买一幅十九世纪的肖像画,如果脸都糊了、背景也龟裂到看不清,那不如买一幅保存完好的当代精品油画。年份只是附加值,品相才是硬通货。
我带朋友看画,兜里常备一个强光手电筒和一把10倍放大镜。把手电筒贴着画面,从侧面打光,你能清楚看到色彩的厚度和笔触的立体感,真油画在这里会形成高低错落的“山脉”状,而仿品往往是平的。用放大镜看暗部的颜色,真画在暗处也不会一笔黑到底,往往是许多细小色点的混合,这是油画罩染或点彩技法留下的痕迹。仿品在暗部通常就是一团均匀的色块,没有这种丰富感。这些小技巧不能保证你完全不上当,但至少可以帮你过滤掉八成低劣仿品。另外,如果买的是国内当代画家的作品,尽量找画家本人或者画廊出具详细的购买凭证,画作背后最好有画家签名和创作年份的铅笔留字,那是保真的一个重要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