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刚入行的朋友问我,手机拍个照、上传到鉴定软件,能不能直接判断真假。我的建议是:你可以拿它当个“快速过滤器”,但千万别当成“最终裁判”。目前市面上这类软件,用的底层逻辑无非是图片识别和数据库比对。你拍一张青花瓷的照片,软件会抓取纹饰的线条、器型的比例、底款字体轮廓,去和库里的现代仿品或者馆藏真品做对比。这个路子对“一眼假”的机器印款、极度夸张的釉色,能给出较高的警示。但瓷器最关键的“眼学”——比如釉面的自然老化痕迹、手工修胎的轻重、气泡的层次感,软件根本看不出来。我就见过一个用软件把八十年代国营瓷厂仿的“跃马迎春”瓶判定为明代官窑的案例,因为软件只认出了龙纹,忽略了彩料的化学成分差异。所以,你可以用软件来排除那些低仿、粗制的物件,但遇到稍微有点水平的精仿,一定要结合自己的手感、侧光下的反光特性去综合判断。
不少新手喜欢用带微距功能的手机软件,去拍瓷器釉下的气泡,然后和网上找的“真品气泡图”做对比。这个思路本身是好的,但操作起来很容易被误导。首先,博物馆藏品的照片大多经过光线、色彩优化,普通手机的微距镜头在自然光下拍出来的气泡大小、分布密度,和实物有肉眼可见的偏差。其次,气泡状况受窑温、窑位、胎体干湿度的综合影响,同一窑出来的两件器物,气泡都可能不一样。举个例子,清代康熙时期的青花,典型的是“蛤蜊光”和气孔较密,但你用软件拍一件出土的、受土壤沁蚀的康熙青花,气泡边缘会出现钙化的白斑,软件可能会误标为“釉面受损”。更关键的是,一些现代仿古瓷厂已经掌握了用电脑控制窑压和还原气氛,能精准复制出明永乐甜白瓷那种“爽朗无棕眼”的釉面,单靠气泡完全分不出来。我的建议是:你可以把气泡当作一个观察点,但不要当成唯一的鉴定依据。
某些软件会提示你“在白色背景下,于窗口自然光下拍摄”,并要求拍摄底足、口沿、纹饰细节。这其实是利用了“技术妥协”——只要光线、背景都标准化,软件就更容易套用它的数据库。但这也恰恰是仿古贩子下功夫的地方。现在很多高仿品的底足,是用老胎接新底或者做旧处理,拍照后软件看“圈足形态”“修胎痕迹”可能会给出“真品”结论。还有一点:软件对“款识”的识别率极容易受字体是否工整影响。比如清代寄托款“大明宣德年制”,很多非官窑的民窑款识写得歪歪扭扭,软件可能会判定为“仿款”;反而某些系统刻的、笔画均匀的死板仿款,因为字体标准,软件倒给了高真品概率。你要明白,软件是把美感、气韵这种玄学的东西,量化成了几何、色温、像素值,遇到那种“画片动态好但细节粗糙”的老普货,软件很可能误判。
如果你主要是买现代名家手绘瓷器,或者当代的仿古陈设器,手机软件还有一个实用功能:检测釉面是否经过化学“高光”处理。市面上一些廉价仿元青花,为了冒充“玻璃釉光”,会在釉面上涂一层高分子清漆。你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让光束从侧面45度角扫过釉面,再用手机摄像头拍下反光带。如果是天然高温釉,反光应该是不规则的点状、略带绒毛感,而且光照不到的地方是哑光的;要是涂过清漆的,反光会是一整条平滑的光带,并且有淡淡的化学塑料味道(你可以闻一下手机拍摄时的空气)。这个技巧几乎不需要成本,却能帮你筛掉一大批低端货。
很多藏友喜欢在手机软件上搜保养攻略,结果看到“用醋泡去茶垢”“涂植物油防干燥”等奇奇怪怪的方法。我见过有人把一件晚清粉彩帽筒放进小苏打水里“浸泡清洗”,结果彩料大块脱落。请记住:瓷器最怕的是剧烈的冷热交替和强酸强碱。日常清理,用软布或软毛刷蘸清水足矣。茶垢、水渍可以用稀释的洗碗精(中性)配合棉签轻擦,千万别用钢丝球或者硬质刷子。放置瓷器时,最好用软绒布垫在底部,避免刮擦底足的“火石红”部分。尤其要注意的是,釉上彩(五彩、粉彩、珐琅彩)的颜料层容易磨损,摆放时不要让器身互相摩擦。手机软件里的那些“包浆养护”“开光开片”教程,大多是商业营销,真正的好瓷器是不需要人为干预“开光”的,老瓷的自然包浆越养越润,新瓷保持清洁即可。
我不建议你完全依赖手机软件,但你可以用手机做四件事:一看“底足”,用手机微距拍下圈足内的修胎旋纹,真品多为不规则同心圆,仿品往往是机械的等距螺纹;二看“光”,把手机屏幕调成全白,放在瓷器内膛,从口沿处看透光性,真古瓷的透光多是浑浊的暖黄色,现代高白瓷则透出冷青味;三看“青料”,手机开闪光灯拍青花发色,真苏麻离青是下沉的、模糊的带“锡光斑”,仿品往往浮于表面且颜色发紫;四看“画片”,放大到最大倍数看人物的开脸、衣纹线条,老手绘是“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现代贴花纸有均匀的网纹点阵。最后就是听声音:用手轻弹瓷器,真老瓷声音短促沉哑,新瓷声音清脆悠长。这个“四看一听”是上手实践出来的,软件只能帮你记录和检测细节,真正的鉴定还得靠你自己的眼睛和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