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风是鉴定书画真伪的第一道关。真迹往往有股“活气”,线条的提按顿挫、墨色的浓淡干湿都带着画家的肌肉记忆。比如画竹叶,齐白石的叶子短而有力,叶尖带钩,这是他几十年观察写生和笔墨锤炼出来的“铁线篆”笔意;而仿品常把竹叶画得绵软或者均匀,缺乏瞬间的力度变化。另一个要点是时代风格:元代画家多用绢本,笔法苍茫,而明代以后大量使用生宣,墨韵的洇化感完全不同。如果一幅署名“唐寅”的画作,勾勒山石用的是清代才流行的“拖泥带水皴”,那基本上可以断定是后人托伪。我建议您拿真迹出版图录对着看,重点盯住人物衣纹的转折、花鸟翅膀的勾勒,这些细节仿手最难复制。
古代画家用色讲究“随类赋彩”,讲究色不碍墨。真正的矿物质颜料,比如石青、石绿、朱砂,经过百年会呈现一种“宝光”——在强光下微微闪金属光泽,表面会出现自然的龟裂纹,用指甲轻刮不落粉。而现代化学合成色,比如广告粉、水彩颜料,色彩鲜艳但“火气”重,摸上去平整无纹理,而且时间久了整体发灰。看任伯年的小写意花鸟,他花瓣上的胭脂是半透明的,沉着而不艳;仿品往往用大红加白调和,死板一片。还有个技巧:您用紫外线灯照画面,天然颜料在灯下只有微弱荧光,而现代合成色常会发出刺眼的荧白光,尤其是绿色和紫色部分。另外注意色料脱落处是否自然,真品脱落往往是皮壳状卷起,仿品则是平整剥落。
落款是鉴别软肋,也是仿家最想模仿又最易露馅的地方。先看笔性:画家写自己名号是几十年的自然书写,笔画间有连带的“气脉”,比如八大山人的“八”字,左边一撇拧着劲,右边一捺甩出去,节奏极快;仿品刻意复制时往往会迟疑、生硬。再看格式:不同朝代落款有固定习惯——宋代画多不落款或只落穷款,元代才出现长题,明清画家喜欢题诗并盖章。若看到一幅“宋人”作品,落款长达几十字,那几乎可以判定是后世添加。另外一定要查避讳字:清代四王画家在题写“弘”字时,常因避乾隆讳而少写最后一笔,如果仿品写全了“弘”字,反而暴露现代人破绽。印章也要看:真印用优质寿山石或青田石,刀法深峻,印文边缘有“崩口”;电脑刻或树脂仿章,线条光滑呆板,印泥也流于鲜艳不沉。
很多新手看一幅画,觉得“画得挺像”就以为真,或者听卖家说“这画是从老宅墙缝里挖出来的”就信了。实际上最骗人的是“高仿”,这类货色往往用老纸老墨,甚至把真画裁开接纸,形成“半真半假”的局。另一个误区是盲目崇拜“出版著录”。有些拍卖公司或商家会给假画配上假书,印上“图录号”,您要查的是著录本身是否正规权威,比如《中国古代书画图目》这种国家出版才可靠。还有一种“名家落款+无款旧画”的拼接局,落款是真的,但画心是别的画家的旧作被裁割上去的。所以切忌只看落款或印章就下结论,一定要和画风、用色互相印证。
收到一幅真迹后,保养的关键是控制温湿度:最适宜的是温度18-22℃、湿度50%-55%。不建议把画长期挂在厨房或阳光直射的墙上,油烟和紫外线都会伤纸。如果发现画芯有霉点,千万别自己用湿布擦,可以用老棉签蘸少量75%医用酒精轻点霉斑,再自然风干。最好每年春秋两季拿出来晾晒,每次两小时,避强光、通风处即可。选购方面,别急着买太贵的。我建议您先花两三年时间,专攻一位画家的画风研究,比如从地方画派翘楚入手——钱松喦、王雪涛这类,市场流通多、参考图录丰富。每次去拍卖会预展,带个高倍放大镜和紫外手电,重点看墨色与纸色是否融为一体、绢的经纬线有无老化断裂。记住:一幅画如果“什么对”但“感觉总不对”,往往就是不对。多跟有十年以上经验的藏家交流,比读一百本“鉴定秘诀”都管用。
我常跟藏友说一个笨办法:找一张画家同一时期的确定真迹照片,把两幅叠放在平板电脑上,调整透明度对比山石树木的轮廓线。真正同一个画家画同一种题材时,树的姿态、石头的皴法会有极强的个人习惯,比如同样画松树,傅抱石的松针呈“攒黑向心”状,而仿品松针往往呈放射状散开。还有一个经典技巧:把画悬起,从画的侧下方45度观察,真墨迹会因年代久远渗入纸背,在侧光下能看到墨晕层次;而新仿的墨层浮于表面,侧光下发亮。最后特别提醒:别信“画背有古旧痕迹就是真”这种话,现在做旧技术非常成熟,用茶叶水煮纸、烟熏火烧都能仿出包浆。真正有年份的画,纸或绢的纤维会自然酥脆,翻动时声音沉闷而略带涩感,这个手感是真的模仿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