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有人问我,天天写书法到底图个啥?我说,表面上是练字,骨子里是养气、养眼、养纸墨。你看老藏家手里那卷七八十年的旧宣纸,墨迹沉稳、纸色温润,不是新纸能比的。真正懂行的,摸笔杆就知道这人的气顺不顺——笔力虚浮的,多半心浮气躁;落笔笃定的,性情多半通透。书法养人的第一桩,就是通过日复一日地研墨、蘸笔、落纸,把那股子横冲直撞的劲头压下来,转化成纸面上稳稳当当的线条。这不是玄学,你拿一幅写满一年的字和刚写第一天的比比,精气神差着十万八千里。
很多刚入门的朋友盯着一幅字说“好看”,但问到墨色干湿、笔力轻重,就答不上来了。在鉴藏里,我们讲究“骨肉不分家”。骨是笔锋里的力度,肉是墨在纸上的晕染。真正的好字,线条边缘会有一层细密的“毛刺”——那是行笔时纸墨摩擦的自然痕迹,非功力深不能成。如果墨色过于均匀、没有深浅过渡,或者笔画尾巴拖得太长、像扫把扫过,那多半是笔法不纯、甚至临摹时用笔描出来的。鉴别时还有一个窍门:把纸迎着光看,好字的笔道深处墨色会透纸,而不好的字只是浮在表面。
写字的纸和笔,保养不当,半年就废。毛笔用后必须立即清水洗净,千万不能泡在墨汁里过夜,笔根残留的墨一旦干结,笔锋就分叉了。洗完要悬挂阴干,笔尖朝下,别对着风口吹。宣纸更娇贵,尤其是那些老纸或生宣,最怕潮。我自己家里存纸,都用无酸棉纸隔层包好,放樟木箱里,环境湿度控制在50%到60%之间。南方梅雨季一定要开抽湿机,不然纸会发黄发软,墨上去就洇成一团。有个常见误区:有人以为纸越老越好,收藏了几十年开外的纸直接拿来写——结果一落笔全烂了。老纸需要先“醒纸”,在干燥箱里放一周调湿度,才能用。
选购笔,别迷信“纯狼毫”——市面上九成所谓的纯狼毫其实是尼龙毛掺化纤。行家选笔靠三个动作:笔尖蘸水后看聚锋好不好,弹笔肚看回弹力快不快,最后在指甲上画个圈,看笔锋是否散得均匀。纸这块,新手练字用毛边纸或元书纸足矣,不必一上来就买几百一刀的宣纸。买墨汁注意看成分表,含胶太重的墨汁写着写着一笔下去干得像浆糊,时间久了还会反白、开裂。真讲究的老手,宁可自己研墨块,虽然慢,但墨色有层次、不伤纸。价格方面:一块中等工料的徽墨、歙墨,普通半斤装百来块钱,能用一两年,比几十块钱的化学墨汁强太多。
头一个误区:以为“悬腕”才是高手。其实写小楷或蝇头小楷,枕腕更稳当,大楷或行草才需要悬腕。第二个:觉得墨汁越浓越好。太浓的墨滞笔,运不开,反而写不痛快。第三个:迷信“收藏级”毛笔。很多所谓大师笔,笔杆雕得花里胡哨,笔头用料反而次。毛笔是实用器,笔头柔软聚锋、笔杆顺手才是关键,外表花哨只会增加你花的冤枉钱。还有一个常见的:用自来水直接兑墨汁。自来水含氯和矿物质,会让墨变质、发臭。要兑水,用凉白开或者纯净水,比例控制在墨汁的三分之一以内,边兑边搅匀。
第一,写大字用新纸,写小字用旧纸。生宣新纸吸水强,适合挥洒;小字需要笔锋清晰,旧纸稍稍有“纸性熟”了,墨不会一下就洇开。第二,每次写完字别急着卷起来,平摊晾半小时,等墨干透再收,不然叠在一起会粘花。第三,练字最能看出纸的“好赖”:同样一笔,好纸吸墨均匀、能把笔锋的节奏体现出来,差纸要么洇成墨猪、要么一笔下去干巴巴没有变化。我常说,与其买一堆便宜的练笔纸和笔,不如省下钱买一张好毛边纸、一支靠谱的中楷羊毫,踏实写三个月,比东换西换强得多。字好,纸墨自然跟着值钱;心定,写的每一笔才不会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