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家作画,几十年练出来的用笔习惯会留在画面上。老画家的笔性讲究“骨法用笔”,线条里有讲究,比如吴昌硕的藤条是“写”出来的,一笔下去力量均匀,有提按有停顿,看着像书法里的长锋羊毫。而仿品的线条往往“甜”或者“软”,是描出来的,一笔里有好几股扭动的痕迹,那是描摹的人不敢大胆下笔,心里没底。你拿平常看的真迹照片对比,真品线条每一笔都干净,仿品一放大,边上全是毛毛刺刺的复笔。用手机灯从侧面45度打光,真品的墨痕和宣纸结合处有自然的渗化感,仿品则浮在纸上,像墨水打了一层蜡。
名家常用的纸和绢,年份到了都会有“包浆”。宣纸放三五十年,表面自然氧化,颜色是均匀的米黄,但用手指搓,纸面不脆、不酥,依然有韧性,这就是时光养出来的。假的老画,人为做旧是用茶叶水、酱油水或高锰酸钾泡染,颜色看着黄,但发“脏”,纸面上有深浅不一的色渍,尤其是画心和裱边相接的地方,染上去的颜色往往不均。绢本就更讲究了:真品的老绢,经纬线之间有自然磨损和断丝,而且因为年代久,绢变“酥”,用手轻轻弹画心背面,声音是闷的;新绢做旧后声音脆,像是撕一块新棉布。
很多新手看画先找章,这是大忌。民国以来,高级仿品都能做到印章一模一样,因为现在有高清扫描和电脑,连气韵都能仿个八九分。真正要看的,是印泥的老化痕迹。老印泥用的是朱砂和蓖麻油,几十年后印泥会向纸背渗出一层油晕,用手摸摸印周围,能感觉有一层微弱的浮油(但完全不粘手);新印泥用的是合成颜料和工业油,印上去干巴巴,或者油晕呈一圈规则的潮印,没有那种浸润感。落款方面,看字的“死角”:比如“笔”、“之”、“也”这些字的收笔处,惯用方笔就是方笔,是圆的就一直是圆的。仿写的人会把“捺”画拖太长,因为紧张,总想把最后一笔写完落定,结果比真迹长出一截。
一幅画上的题跋,往往比画本身还难仿。因为题跋人的字迹、用笔习惯和他的代表作一对比就现原形。比如谢稚柳、启功这些人的题跋,字体结构有很强的个人特点,仿品常出现“形似神离”——远看像,近看每个字的横竖转折都是散的。看收藏印更讲究:一个靠谱的古代收藏家印(比如“石渠宝笈”、“项子京家珍藏”这类),印面有几十上百年的磨损,特别是边框,印出来后的线条粗细不均、断断续续是正常的;但现在仿的印太“完整”,看久了觉得像刚从工坊刻出来,太有劲了。真正老画的收藏印,往往和画心的裱工、旧包浆是统一的,有些印甚至漫漶得看不清边角,那才是岁月痕迹。
很多藏家收了精品,直接挂在客厅窗户旁边,一年后颜色就变了两成。紫外线是国画的头号杀手,尤其朱砂、石绿、花青这些颜料,遇光就会褪色甚至变暗。所以保命口诀是:挂画不超过三个月,用木框或铝合金框裱起来,加一层抗UV玻璃(普通玻璃不行)。南方潮湿地区更要紧,梅雨季字画容易长霉斑。处理办法是别用塑料袋闷死,要用透气无酸的宣纸包好,放画柜里,柜子内用吸湿的炭包或硅胶干燥剂,湿度保持在50%-60%,千万别超过65%。如果画面上有灰尘,用干的软毛笔轻轻扫,绝不能用湿布或橡皮擦,一擦就伤墨。
市场上很多商贩拿着一张画就说“这是谢稚柳题的跋”、“那是从荣宝斋库房出来的”,除非你能看到正规的拍卖图录截图、清晰的旧藏家信札、或者作品在八十年代出过画册,否则别信“故事”。一个常见的坑是“水印画当手绘卖”:八十年代的高仿水印画,把一张真迹用胶版印制在宣纸上,然后手工染墨添彩,远看很唬人。你拿放大镜看颜色密集处,水印画有规则的网纹点阵(尤其蓝色、绿色部分明显),而有手绘墨韵的地方,点阵就断了。真迹的手绘墨痕和印痕完全是两种视觉质感——水印是“平的”,手绘的颜色“凸”在纸上。另一个误区是以为“破损老画”就便宜,很多残破的名家真迹如果来源可靠,修补好之后价值远高于普通的当代仿品。总之,眼力不到,就找包真包退的老画商,或是参加正规大拍卖会的预展上手看实物,少在古玩夜市上动大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