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苏黄米蔡,得先吃透宋代书法的总纲——尚意。这跟唐代法度森严的路子不一样,宋代文人把书法当成了写心、写性情的东西。你看苏轼讲“我书意造本无法”,黄庭坚说“学书要须胸中有道义”,都是这个意思。咱们玩字画的老哥们,上手看宋人墨迹,第一要品那股子书卷气和随性劲儿,哪怕一笔一划都不太规矩,但那精气神儿是往后历代摹不出来的。鉴别时,最怕遇到那种刻意做作、满纸匠气的仿品,真正宋四家的气息,是松活的,不是板结的。
苏轼的字,被黄庭坚戏称“石压蛤蟆”,听着不好听,但真说到了点子上。他字扁而厚,用笔丰腴,捺脚尤其有力,像踩着泥巴拖出来的。我们搞收藏的,看苏轼墨迹,第一个关键就是线条质感——得是绵里裹铁,看着肉头,但骨子里刚硬。保养上注意,苏轼喜欢用浓墨,墨色如果发灰发暗,多半是后添的印本或揭裱受损。市面常见的《寒食帖》虽在台北故宫,但我们遇到民间声称苏轼作品时,先看字的大小是不是撑满格,他的字往往左低右高、偏向右上倾,太端正的大概率不对。选购上,宁可收清人重摹的刻帖拓本,也别碰那些染色做旧的所谓“苏轼真迹”,水太深。
黄庭坚的字最有辨识度,笔画像大戟,横画一波三折,竖画老辣生涩,尤其是那招牌式的“抖擞”笔触——行笔过程中那种自然的震颤,是学不到的功夫。咱们鉴别时,要区分他的颤笔和常见的劣质“抖动”:黄山谷的颤是有节奏的、有锋棱的,像老树枯藤;假货的抖是无规律的、软塌塌的,像得了帕金森。保养黄庭坚的行草书卷,尤其怕潮,他用的生纸多,遇潮极易洇化起霉点,必须干藏,湿度控制在50%上下。市场上常见的刻帖本《松风阁诗》,如果刻工板滞、线条死硬,就失了原帖的生辣味,适合吃透笔法再买。
米芾自称“刷字”,这个刷字可不是胡刷,是说他用笔速度快、力度大、锋面多变,像拿着刷子蘸浓漆刷墙——不藏锋、不犹豫。我们上手看米字,第一要感觉那股子“风樯阵马”的痛快劲儿,笔尖好像要飞出纸面。鉴别难点在于摹本:米芾的钩和转折处特别快,容易在纸面留下微细的飞白和牵丝,作伪者往往描摹得滞钝,一看就能露怯。保养上,米芾习惯用硬毫(狼毫之类),所以他的字墨色往往较浓重,如果一幅米字墨色偏淡或发灰,要警惕是不是贴上去的。选购米芾扇面或手札时,别迷信“高清印刷”,真正懂行的藏家会看纸的帘纹和墨的晕化程度,米老的字墨入纸后往往有细微的层次,仿品大多是浮于纸面的死墨。
在苏黄米的光彩下,蔡襄常常被低估,但他是宋四家里面法度最严正、技巧最扎实的一位。他的行楷,既有唐人楷书的骨力,又有晋人的灵动,像《自书诗帖》那种,看起来很平正,但每个字的行气是活的。鉴别蔡襄,要看他那种不显山不露水的功夫:提按变化极细腻,比如“也”字的弯钩,转弯处藏锋又回锋,发力均匀,仿品往往写得太滑或者太涩。保养蔡襄的墨迹,他跟苏轼一样喜欢用松烟或油烟制成的古墨,墨色黑亮而沉,如果遇到泛紫光或油光的墨色,多是新墨加胶过多。咱们收蔡襄,重点看题跋和信札类,市面上伪作多集中在所谓的他写的中堂大轴,其实蔡襄传世几乎没有那种作品,见到直接跳过就对了。
常见误区第一桩:拿元代赵孟頫的圆熟去套宋四家的生辣。赵字圆润,宋字多“意”,一定要分得清。第二桩是不能只看“疑似苏体”就兴奋,别忽略纸张和印章的时代特征,宋代纸张一般有帘纹(可以用手电侧光照),明代以后仿品常用白麻纸或宣纸,质地不一样。养护上,所有宋人书法绝不能暴晒或靠暖气片,墨色会脆裂。拿到手不管真假,先做无酸纸包装,柜子里放干燥剂,樟木箱最佳(无酸且防虫)。选购时,普通人先买正规博物馆扫描的出版图录,建立起看真迹的“眼感”,再去看市面上的刻帖、影印本,别一上来就追那些流传无序的所谓“祖传瑰宝”。宋四家的作品能留下几件真正的原迹,已经是天大的缘分,我们玩的是它们的风格与气韵,不是靠那几张纸发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