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老座钟的藏友都知道,上海造钟厂出的东西在圈子里叫“沪钟”,这是中国近代钟表工业的老底子。上海造钟厂的前身是几家私营钟厂,像中国钟厂、上海钟厂、亨得利钟厂,到1950年代公私合营后整合成统一的上海钟表工业公司。老座钟的底板上往往打有“上海造钟厂”或“中国钟厂”的铭牌,也有些是“三五牌”、“马蹄牌”这些老商标。这些钟厂当年主要生产机械摆钟,也有少量航海钟和精密校时工具。鉴别的时候,第一要看底板有没有出厂标,第二要看机芯上有没有刻字,上海造钟厂的机芯通常有“沪钟”或“MADE IN SHANGHAI”字样。比如五十年代的“三五牌”十五天钟,用的是黄铜机芯、红宝石轴承,花梨木或者柚木的外壳,这种钟的底板上常有凹凸的“中国钟厂”钢印。这类老钟不是工业化流水线产品,很多零件是手工修锉过的,所以同型号的钟在齿轮间隙、摆锤长度上都会有细微差别,这恰恰是判断真伪的一个软指标——假货的零件往往太规整,缺乏手工痕迹。
老座钟的市场价格差别很大,不能用“值多少钱”一概而论。影响价格的关键因素有几个:品牌、年代、材质、品相、是否原装。同样一台上海造钟厂的三五牌老钟,外壳是花梨木带雕花的,比普通柚木电光漆的能贵上两到三倍。如果机芯上有“天文钟”或“航海钟”标记的,属于专业仪器级别,存量极少,往往是从前驻外机构或海关淘汰下来的,这类钟在拍卖市场上经常能拍到五位数以上。日常能看到的多是家庭用的十五天或八天摆钟,品相中等、走时正常、外壳不裂不修的,行情一般在几百到两三千元之间。如果外壳包浆厚、原配雕花玻璃没换过、机芯镀层完整、配齐原装摆锤和钥匙的,能到五六千元。注意一点:千万不能迷信“老就是贵”。很多五六十年代大量生产的普及型钟,比如外壳是胶木或普通木贴皮的,存世量大,品相一般的也就值个三四百元。买老座钟,图的是历史感和手工味,不是单纯的“老物件”。
上海老座钟的造假主要集中在两个方面:一是拿现代仿大师的海鸥机芯、甚至石英机芯装进老壳子里冒充古董;二是把普通牌子的老钟改刻铭牌,冒充上海造钟厂。辨别仿品的第一个要点是看底板螺丝。上海造钟厂的老钟,固定底板的螺丝是铜质十字槽的,而且螺丝头一般有轻微的铸造痕迹,颜色发暗;现代仿品多用光亮的不锈钢或铁螺丝,十字槽的边沿很整齐。第二个要点是机芯上有没有“上海钟表元件二厂”或“上海钟厂”的零件标识。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上海钟表业的分工很细,游丝、摆锤、齿轮都有专业厂生产,机芯上往往有多处徽记。如果一台钟上只有“上海造钟厂”的铭牌,但机芯里所有零件都光溜溜没有标记,就要警惕了。第三个要点是摆锤和钟锤的颜色。老座钟的摆锤是黄铜的,用久了会自然氧化,表面有深浅不均的“老铜色”;新仿的摆锤要么是电镀太亮、要么是做旧涂了一层化学黑漆。再就是看钟面玻璃和指针。原装的老钟面玻璃是手工吹制的,从侧面看有轻微的水波纹理,棱角不是九十度而是略圆;现代仿品是平板钢化或有机玻璃,透亮得像新镜子。老钟的指针是手工锻打铜丝弯制的,背后常有锉刀痕迹;仿品指针是冲压出来的,边沿光滑且很薄。
不少藏友把老座钟买回来直接上弦就走,结果走了几天就停。这其实是最常见的误区。上海老座钟停了三四十年是常事,机芯内部的润滑油已经干结成胶泥状,齿轮和轴眼之间全是油垢。上弦硬走,轻则磨损轴眼,重则把摆轮游丝拉变形。正确做法是:先打开后盖,用洗甲水或无水酒精蘸棉签清洁轴眼和齿轮齿面,再点上钟油(千万不能用缝纫机油或WD40,会把铜件腐蚀发黑)。摆锤的位置特别重要:老钟的摆锤下方有一个调整砝码,顺时针拧是走快、逆时针是走慢。但很多人不知道,一台钟的摆锤下方还有一个“补偿摆”的螺丝,调节这个螺丝可以改变摆长,但不建议新手动。日常保养最核心的是防尘和防潮。一般老座钟外壳的榫卯和油漆都经不起潮湿,湿度超过70%就容易开裂或漆面起泡。我自己的做法是在钟后盖内侧贴一小块纱布,里面裹一包变色硅胶,每个月换一次。至于走时精度,别指望老古董能达到石英表的准度,一天误差三五分钟都算正常。如果误差超过半小时,说明机芯该清洗或某个零件磨损严重了。
第一条:宁买品相差但原装的老钟,不买“全修过”的漂亮钟。很多钟贩子会把外壳重新刷漆、机芯电镀、换玻璃,看上去跟新的一样,但实际上原汁原味的历史信息全没了,而且精修过的机芯往往换了后配的齿轮或游丝。分辨方法很简单——看螺丝头有没有拧花的痕迹。原装钟的螺丝很少拧,螺丝头的十字槽是干净的;如果一台钟的固定螺丝、轴眼螺丝都有明显的拧花和撬痕,说明这钟被多次拆修过。第二条:买之前一定要看背面或底板的出厂标。上海造钟厂的铭牌大多是黄铜或白铜制,冲压深度较浅、笔画圆润;假的铭牌往往是用激光刻的,字口很尖利,而且字间距不均匀。第三条:如果预算有限,可以关注六十年代的“民主牌”或“金鸡牌”老钟,这些牌子虽然不是上海造钟厂的主打,但机芯基本是上海钟表元件厂统一供应的,品质不差,价格却只有三五牌同类钟的一半左右。第四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上手检查摆锤是否灵活。没上弦时,用手拨动摆锤,如果感觉卡顿或有金属摩擦声,说明齿轮或轴眼已经磨损,这种钟修起来成本可能比钟价还高。
最大的误区是觉得“老钟走不准就是坏的”。其实不止一个藏友跟我说,买回去的老钟隔天就慢十分钟,以为坏了急得退货。但老机芯的设计摆幅就那么宽,受温度、湿度、摆放角度影响,一天误差五到十分钟是非常正常的。有些二十年代上海亨得利出的老钟,甚至设计时就是每天快慢不超过一刻钟算合格。如果你真的需要看准时间,可以直接挂个便宜的石英钟,老座钟当摆设就好。第二个误区是认为“黄铜外壳的钟就一定贵”。实际上铜壳也有精粗之分。上海造钟厂出的铜壳座钟,真正值钱的是那种外层珐琅彩绘的,或者是手工雕刻镂空缠枝纹的。光板铜壳、电镀铜壳,存世量也不小,价格就几百。另外很多人喜欢用“压箱底的钟值天价”的故事来幻想捡漏,但真实情况是,普通人家传的老钟大多属于五六十年代大批量生产的民用款,市场存量太大,价格也就几百到一千元之间。真正的老钟藏家,更看重的是钟上有没有历史痕迹——比如钟面玻璃上是否有原配的标贴、背面有没有维修标签、壳子有没有原漆。这些“原汤化原食”的细节,才是上海老座钟行情的核心。每台老钟都有自己的故事,带着这些细节去鉴赏,才算真正入了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