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窑在宋代五大名窑里,是脾气最捉摸不透的一个。汝窑、官窑、钧窑、定窑都有明确的窑址可考,唯独哥窑,至今找不到它的确定烧造地点。我们只能根据文献和实物推测,它大致出现在南宋到元代,跟浙江龙泉地区的窑口有密切关系。哥窑最出名的特征就是“金丝铁线”,也就是开片纹。大的裂纹颜色发黑,像铁线;小的裂纹颜色偏黄褐,像金丝。这种效果不是人工画上去的,是胎体和釉面热胀冷缩自然形成的二次开片,烧出来的时候先有大片,放久了或者埋地里重新受潮,才出来小片。所以好的哥窑瓷器,拿在手里仔细看,纹路是自然生长的感觉,有层次,不僵硬。
市场上哥窑的仿品特别多,尤其是民国到八十年代的仿品,手艺不差,但老玩家还是能看出门道。首先看釉面。真品哥窑的釉是乳浊釉,厚而润,像温热的油脂,不刺眼,光一打进去是内敛的,不会像新瓷那样贼光四射。第二看“金丝铁线”的走向。老哥窑的铁线一般深入胎骨,用手摸是有轻微凹感的;金丝则浮在釉表面,颜色不统一,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浅,甚至局部断掉。仿品大多用墨汁染黑裂纹,颜色均匀且死板,没有自然褪变。第三看圈足。直正的老哥窑常见“紫口铁足”——口沿因釉薄露出深色胎骨,底足露胎处呈铁褐色或黑褐色,这跟哥窑用的铁含量高的紫金土有关。如果底足胎质白净或颜色太均匀,多半不对。
很多人觉得哥窑裂纹越多就越真越值钱,这是不对的。开片是哥窑的特征,但裂纹过密、过大,说明胎釉匹配有问题,或是后期保存环境剧烈变化造成的,反而可能算瑕疵。早期民窑仿品常有故意用火烧再泼冷水的方法制造密集裂纹,这种“做旧”裂纹生硬,拿放大镜看是崩口,不是自然张开。还有个误区是认为哥窑必须是传世品才能玩。实际上哥窑的窑址垃圾层里也出过不少残片,对研究纹路和胎釉很有帮助,有些纹片甚至比完整器还要典型。收整器贵,收标本也是一种学习途径,不要看不起残件。
哥窑的开片既是魅力也是软肋,保养不当很容易让裂纹加深甚至碎掉。第一条,别放洗碗机,也别用开水煮。有些朋友觉得开片里藏的污渍难看,想用热水或化学清洁剂去泡,这一泡多半损釉,时间长了还会把金丝褪成白线。平时用软棉布蘸清水轻轻擦就行。第二条,忌讳骤冷骤热。冬天拿热水洗手后直接抓瓷器,或者夏天从空调房突然拿到阳台暴晒,都有可能让老瓷器膨胀不均而开裂。第三条,存放时最好用软布或木盒衬垫,别直接叠放,也别用塑料袋密封,会潮气闷在里面搞出发霉的斑痕。如果是带底足的盘子,建议立着放,不要让圈足长久吃劲。
对普通藏友来说,玩哥窑的第一笔钱最好花在“标准器”上。不要一上来就听故事去买那些“哥窑乾隆御题诗瓶”或者“带纪年款的宋代哥窑”,这种大概率是坑。建议先从传世的小件入手,比如哥窑的香炉、小笔洗、小盏这类,器形端正、开片清晰、紫口铁味足的,才是教科书级的标准器。第二是看伤。老哥窑很多有冲线(裂纹穿透器壁)或者修复。只要位置不碍眼、不严重影响整体美感,价格差很多,其实是一个性价比不错的入门渠道。第三是闻味道——这招土但管用。真品老哥窑如果没被化学清洗过,会有一种泥土和岁月交织的气味,不刺鼻,甚至带一丝陈香。新仿的若用化学药水做旧,则有明显的酸味或刺鼻味。当然,这需要长期鼻子修炼才行。
如果你喜欢的是那种温润含蓄、细节经得起细看的宋瓷韵味,哥窑是绕不过去的。以目前的市场行情,一件品相中等的哥窑小件,价格从几千到几万不等,比同代次汝窑便宜得多,但学术价值和审美价值一点也不低。市场上真正的老哥窑数量有限,尤其完整器可遇不可求,但也不必神话它。只要不抱着“一夜暴富”的心态,而是踏踏实实拿一件有年份、开片自然、胎釉良好的器物回家,日常把玩欣赏,这就是最好的入手理由。反过来,如果只是听别人说哥窑稀有,想倒腾赚钱,那我劝你绕道;水太深,拿不准的东西别轻易压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