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画第一步,不是问作者是谁,而是先看表面的笔触。好油画的笔触是活的。你凑近看,能感受到画刀或画笔在画布上留下的力道和方向。有的地方厚得像浮雕,有的地方薄得能透出底布纹理,这叫“肌理”。当年很多行家一看画面上全是平涂、没半点立体感,就知道要么是印刷品,要么是庸手敷衍之作。色彩上,老手讲究“冷暖关系”——暗部偏暖、亮部偏冷,或反过来,但绝不会死黑一片。如果一幅油画暗部黑得像锅底、啥细节都没有,那多半是颜料调得不对或者功夫不到家。
老油画有独特的“年龄感”。真正的老油画,颜料表面会自然形成一层细密的、像橘子皮一样的开裂纹,这叫“色层龟裂”。这种裂纹分布不均匀,顺着笔触走,而且颜色灰白、不刺眼。你要是拿放大镜看,裂缝边缘是圆润的,用指甲抠也不会掉渣。仿品做出来的裂纹往往是整张画均匀开裂,缝隙又硬又锐,有些甚至用热风吹、烤出来的,裂纹方向乱,不跟笔触走。另外,老油画的画布背面通常会有自然的黄褐色老油渍,摸上去发涩;新仿的画布则干净得过分,或者故意涂了一层颜色但气味刺鼻。
油画怕两样东西:一是直射阳光,二是湿度剧烈变化。太阳光里的紫外线会让颜料褪色,特别是蓝色和绿色最容易先发灰。所以挂画的地方最好避开窗户,或者加一层防紫外线玻璃框。湿度上,油画布受潮会松垮、发霉,太干又会崩裂。理想环境是相对湿度控制在45%到55%之间。如果你住在南方梅雨天,建议在画背面离墙一两厘米处挂个吸湿袋;北方干燥季节,可以偶尔用加湿器,但千万别直接对着画喷。另外,千万别用湿布擦画面——灰尘用软毛刷轻轻扫就行,顽固污渍得找专业修复师。
很多新手一进画店就奔着“像不像”去,这是头一个误区。油画不是照片,不讲“一模一样”,而是讲“表现力”。比如印象派画个苹果,笔触松散但颜色艳得发亮,远看立体感反而更强。第二个常见误区是迷信“名头”。什么“某协会会员”“某派传人”,这些头衔和画的好坏没有直接关系。评画得看实物的构图有没有主次、色彩有没有层次、边缘线有没有虚实变化。第三个误区是只重视画面、不重视画框和背面。画框如果劣质变形,会扯歪画布;背面如果没刷底油、钉子生锈,那这幅画的保存寿命会大打折扣。
要真想看出门道,去画廊或拍卖预展时,随身带一把小手电筒、一个10倍放大镜、一张白纸。手电筒斜着打光,侧光能照出画面上有没有修补过、有没有被擦洗过的哑光斑。放大镜是看笔触细节和裂纹真假的最好帮手。白纸则用来比色调——把白纸放在画旁边,你就能看清整幅画的色温是偏冷还是偏暖,有没有脏色或色调不统一的地方。这三个小工具加起来用不了几个钱,但能帮你避开一大半“灯光一照就好看,拿回家就露馅”的陷阱。
最后想和大家说一句:别总听别人说这画值多少万。上手之前,先自己问三个问题:这幅画想表达什么情绪?画家用了什么手法让我产生这种感觉?换一种颜色或笔触,效果会不会不同?能回答出来,这画你就算读懂了。很多所谓名作之所以被忽悠,就是因为买家光盯着作者的签名和证书,反而忽略了画面本身传达的东西。真正的好画,是能让你站在它面前,忘了问价格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