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油画跟玩瓷器、玉石不一样,它最骗不了人的就是笔触和肌理。好油画上手一摸,或者光线一打侧面,你就能看到颜料堆叠出来的起伏。这些笔触不是随便抹的,而是画家根据结构、光影甚至情绪,用刮刀、猪鬃笔或者手指头“做”出来的。比如印象派的碎笔触,远看能混合出阳光的颤动;古典派的却会打磨得非常平滑,几乎看不到笔痕,这叫“釉染”。鉴定的时候,你拿个强光手电贴着画面斜照——别怕伤画,正规油画耐光性很强。真笔触会有毛糙的颜料颗粒和自然的深浅变化,仿品往往靠后期刷一层厚胶来造假,那表面发贼光,摸上去像塑料壳子,又硬又平。新手上路,多看看莫奈、伦勃朗这些大师作品的局部高清图,把笔触感觉记在脑子里,比看一万本理论都管用。
画布和底子就好比油画的地基。老行家淘画,先把画框翻过来,看画布背面。正宗的老油画或者精品油画,底子用的是亚麻布,纹理粗糙且有力,经纬线交错得很清晰。如果用的是化纤布或者质地松垮的棉布,那基本是现代工艺品或者学生习作。再看底子上的“底料”——就是涂在画布上那层白色的浆料。好的底料是半吸油或者全吸油的,干了以后像一块硬纸壳,用手敲有闷而实的声音。最怕的是遇到一种假画:底子刷的乳胶漆或者塑料漆,表面光滑得像镜子,这种画买了回去几年就开始龟裂、脱落。还有一个窍门:用指甲轻轻刮一下画布边缘的颜料层,如果掉粉或者一刮就下来一大片,那说明底子没胶住,工艺太糙,不值当入手。
真正好油画的颜色,是“活”的。你看那些经历了三四十年甚至上百年的画,颜色不会死白死黑的,而是有一种天然的“包浆感”——但这里的包浆不是瓷器的油腻,而是一层极薄的、均匀的氧化变黄层。著名老油画里,天空的白云会微微泛出暖黄色,阴影的黑色里透着橄榄绿或者紫灰,这就是颜料中的油分跟空气反应的结果。如果你看到一幅号称老油画的作品,画面颜色鲜亮发贼,像刚拆封的塑料玩具,那十有八九是近年用化学颜料画的,或者被洗得太狠、把原有的“老味”洗没了。但也别迷信变黄:如果颜料大面积发脆、开裂,那是保养不当,氧化过头了。真正的好状态是在自然泛黄的同时,画面依然饱满结实,没有剥落和起泡。
鉴赏油画,环境光线很关键。很多藏友在店里看画觉得特别好,回家一挂就没感觉了,这就是被灯光骗了。好的画在不同光线下的效果应该是丰富的:中午日光下看,暗部细节还能认得清;暖色灯照时,整个画面会更柔和;冷白光一打,颜色的层次就应该立现。最实用的鉴别办法:把画拿到窗户边,用自然散射光从左侧或右侧45度照射,这时候画面的素描关系、冷暖对比、甚至笔触的厚薄全暴露了。如果画面在这个角度下显得“平”,所有颜色糊成一片,那就是画得次。还有一种手电“打透法”:在画框背面用手电贴着亚麻布照(注意别碰到画面),好的油画底子稀薄处会透出暖光,能看到画家当初起稿的铅笔画痕迹。如果背面透出来的光是一片死的亮白色,那底子不是涂太厚就是用了现代底料。
别小看油画的内框和钉子。老画的木框一般是松木或杉木,边角有用刨子倒过的圆角,四个角是斜接榫卯的,不是用气钉打的。钉子通常是旧式的铁钉,锈迹斑斑但很结实,如果是螺旋状的铜钉或者崭新发亮的钢钉,那画很可能被重新更换过内框。还有一个细节叫“画布楔子”:画框背面斜角处常有两块小木楔子,用来调节画布松紧。如果这两块楔子还在原来位置且有自然的老旧包浆,说明画没有经历大拆大修。要是画框干干净净、楔子像刚出厂,那画的内框八成被人换过,甚至整幅画都是新拼的。我自己收画的原则:宁可画面有点小磕碰,也要原装内框和原始画布,那才是“一身清白”的好东西。
保养油画跟养紫砂壶一样,都有忌讳。头一条:别对着油画吹空调或暖气。热风一吹,画布热胀冷缩,颜料层和底子就会像干裂的河床一样崩开。冬天屋里干燥的时候,买个加湿器保持在50%-60%湿度,但千万别直接往画面上喷水。灰尘用软马的鬃毛刷或者吹皮球清理,实在脏得厉害——比如油烟的——用干净的纯棉布蘸一点蒸馏水,再拧干到不滴水,轻轻擦拭画面边缘试验,千万不能用力揉搓。还有一个误区:有人觉得油画挂久了发暗,就拿柠檬汁或者醋擦,那可要了命——醋会腐蚀颜料里的油分,让画面变得枯涩发灰。如果画面局部起翘或者鼓包,别自己动手按平,找专业的修画师用热蜡或鱼鳔胶处理。记住:油画如人,怕干怕潮怕暴晒,一个稳定的小环境比啥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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