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玩那会儿,我在潘家园地摊上花两百块收了一串“老蜜蜡”,卖家拍着胸脯说是波罗的海回流老蜡,还带着风化纹。回家放大镜一看,纹路均匀得像印刷的,热针一探,一股塑料臭味——原来是马丽散熬的仿品。后来跟行里老师傅学了一招:真蜜蜡不管新老,用手搓热了有松香味,假货要么没味要么是刺鼻化学味。另一点,老蜜蜡的风化纹是自然细密、深浅不一的网状,仿品是机器磕出来的、规则得像鱼鳞。从那以后,我养成个习惯:跟熟人或者有实体店的靠谱商家买,先要店家拿紫光灯照,看荧光反应——真蜜蜡有微弱蓝绿荧光,假货一团死白或根本没反应。
早先我迷信全手工,总觉得半手工是“偷懒”。结果收了一把号称“全手”的朱泥小壶,泡了两回茶,壶身竟然有细微裂纹,泡养一个月后壶盖和壶口就不一样颜色了——那是泥料里调配了氧化铁粉,壶身是喷浆做旧。后来请教了宜兴做壶的师傅,他教我两招:第一,好泥料用开水浇淋,表面会有油润感,水珠挂得住,慢慢吸进去;劣质泥料要么挂不住水,要么一浇就发干。第二,看壶内身筒,全手工有时能隐约看到泥条拍打的痕迹,接缝处有泥片接头线,但不一定明显。半手工在壶内往往有均匀的模具线痕,但这不是瑕疵,关键在于泥料纯不纯、出水顺不顺。现在我看壶,先倒满水盖严盖子,按住壶盖气孔看壶嘴能不能断水——三秒内断水而且不滴漏的,才算好工。
有次在拍卖行预展看中一幅“张大千扇面”,上面有谢稚柳的边跋,字迹很像。我没马上掏钱,先把扇面拿自然光下翻过来看纸的背面——真正老纸的帘纹清晰,纤维是断断续续的,纸的色泽从里到外均匀泛黄,但不死板。而那张扇面的纸色是用高锰酸钾熏出来的,边缘深中间浅,对着光一照,纸的纤维全断了还有烧焦的痕迹。题跋的墨色也是浮在纸面上,没吃进纸里去。老师傅说过:看老画先看纸,纸对了再看墨和印泥。民国以来的印泥,大红里带点橘黄的,往往是用朱砂和蓖麻油调的,年头久了会往下渗油,形成一圈淡淡黄色;新仿的印泥用的是化学颜料,不渗油、颜色死红。从那以后,我看画必带高倍放大镜,先看纸的纤维和帘纹,再看墨迹是否入纸三分。
有人拿一块灰白色带黑筋的石头,说这是“灵璧老坑磬石”,敲之有声。我拿小锤轻敲,声音发闷,不像真灵璧那样清脆悠长。后来查资料才发现,真正的灵璧磬石,必须产自安徽省灵璧县渔沟镇周边那几个特定的山,石质坚硬细腻,敲击能发出青铜器般的余音。很多冒充的石头是邻县乃至外省运来加工的,有的甚至是用腐蚀出纹路。我自己玩奇石,现在只看三个指标:石头本身的质地(密度、硬度)、天然纹路形成的规律(自然过渡不突兀)、敲击的音频。故事能编,声音骗不了人。买奇石最忌讳一路听卖家讲故事——“这块是某某石家传的”“这个纹路是某某代进贡的”——你得让他把石头放桌上,用清水浸湿,天然纹路遇水更清晰,人工染色或酸蚀的纹路会洇开或消失。
不少朋友一上来就盯着“尺寸”和“配对”,觉得越大越好、边角要严丝合缝。去年我在十里河看到一对“三棱大奔”的狮子头,两边棱子几乎一样,卖家说是野生老树果。拿到手里一掂,重量不对——真核桃的比重大概跟水差不多,沉甸甸但不压手;那对假核桃分量很沉,像石头,其实是树脂灌的。另一常见误区是:急着上油上蜡。我手上有串星月菩提,刚买来一个月就刷了橄榄油想“快挂瓷”,结果籽全花了,还发黏。后来跟一位玩了好几十年的藏友请教,他说新籽先用搓澡巾盘半个月去掉蜡层和脏色,然后干净手套盘两个月,手盘时必须手洗净擦干。尤其注意避开潮湿和暴晒,不玩时候放透气的棉布袋里,千万别密封袋捂着。真正变红包浆是时间的积累,没有速成的捷径。
很多人以为老钱就是值钱的,其实一块乾隆通宝,路边摊卖五块和拍卖行成交五千,差异就在品相和版别。我曾经收了一枚“光绪元宝北洋造”,正面龙鳞清晰,背面字口深峻,但是边缘有细微打磨痕迹——后来资深币商告诉我,这是后加工“洗币”,为了提升卖相做假包浆。真老铜币的包浆是自然氧化的,颜色深浅不一、有层次,手指摩擦有哑光感;洗币包浆是均匀一层化学色,表面发亮,指甲轻刮会掉粉末。邮票更讲究,我一直遵守“先看齿孔后看胶”的规矩:真邮票的齿孔间距均匀,背面原胶是天然微黄、光泽柔和,跟纸面贴合自然;仿品常常胶水死白、厚薄不匀,有的甚至反过来刷胶。集邮我现在只跟有十年以上口碑的邮商买新票,而且当场用放大镜看背胶的光泽,绝对不能图几块钱便宜去网上乱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