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话说“图必有意,意必吉祥”,这句话搁在邮票上头再合适不过。早年间邮政刚兴起的那些年,票面图案多是龙、凤、麒麟这些瑞兽,或者蝙蝠、仙鹤、牡丹、葫芦这类带谐音梗的花鸟瓜果。您别小看这一张小纸片,它上面画蝙蝠,不是光图好看,那叫“福在眼前”;画三只羊,是“三阳开泰”;画金鱼配荷花,是“金玉满堂”,活脱脱一幅小年画。那个年代识字的人不多,可大家一看图就明白,邮局寄信的人哪怕不认识字,买到一张带喜鹊梅花图案的邮票,心里也暖乎乎的。这算是咱们老辈人把吉祥话用最朴素的图像固化在方寸之间的本事,也是邮票除了邮资凭证之外,头一遭承担起民俗传递的功能。
鉴别这类邮票,别光盯着放大镜看齿孔,先上手摸纸。早年间那些带吉祥图案的老票,纸张厚实,略带毛边,手感有一点像宣纸和道林纸的混合体,迎光看能看到均匀的棉纤维。现代的仿印票或者再版票,纸面往往过于光滑、发亮,一摸就知道是机制铜版纸的底子。再看油墨,老票的红色多偏朱砂红、橘红,绿色是那种深翠绿,透着沉稳;新仿的往往艳得发贼,红得刺眼、绿得发飘。用指甲盖轻轻刮刮票面图案的边角,真票的油墨吃进纸里,刮不出粉屑;仿的墨层浮在表面,一刮就见白。还有一招,用紫光灯照背胶,老票的背胶大多发微黄色的自然光泽,分布不均,而新仿的背胶雪白匀净,像刷了一层塑料膜,这基本就露馅了。
行家手里常见的误区,是把“五蝠捧寿”当成“五福临门”,其实前者的蝙蝠围绕着一个团寿字,后者一般不带寿字或者带两只蝙蝠加祥云。再有“马上封侯”这枚,常见的是猴子爬在马背上,手里捧个官印,可有些异型票里也有猴子单独骑在马上、没拿印的,那就不叫“封侯”,顶多是“马上平安”。还有“事事如意”画的是两个柿子配一个如意,有人却把柿子和玉如意认成“四世如意”,意思差得远了。您要是碰到一枚票面上画着瓶子里面插三根戟,旁边还有一顶笙,别犹豫,那是“平升三级”,不是随便插着玩的。收藏这类票,最好备一本老版《中国吉祥图案辞典》,对着图案数数细节,数对了再下手。
这类票因为图案喜庆,很多人爱把它夹在相册里、书页里,其实最伤票。邮票纸遇潮会卷边,遇光会褪色,尤其是大红的吉祥图案,晒上两三个月,朱砂色褪成粉白色,那“福气”就淡了。正确做法是每枚票套一个透明的护邮袋,袋口封紧,再放进无酸纸做的插票册里,立着竖放,别叠压。存放环境别太干也别太湿,梅雨季拿个密封箱,里面放一小包硅胶干燥剂,但别直接贴着邮票,隔一层纸最好。还有,别用橡皮擦票面污渍,那会把油墨连纸一起擦毛,用软毛刷轻轻扫浮灰就够了。
第一看“喜庆位”的完整度。很多吉祥票图案四周有花边或云纹,一旦缺角或者裁切偏移,价值就大打折扣,那“圆满”寓意也没了。第二看背胶是否原装,有些商家为了卖相好,用胶水重新刷背胶,这种票过水一泡就会发脆断裂,压根没法收集。第三看邮戳,如果票面是盖销的,最好选邮戳盖在角落、不压主要吉祥图案的,这样的票摆出来既显旧气,又不破坏画面。选购时拿个十倍放大镜,重点看蝙蝠的眼睛、葫芦的藤蔓这些细笔触,线条连贯流畅的是原版,断断续续像狗啃的多半是翻印。
最后念叨一句,收藏吉祥邮票最大的忌讳就是钻牛角尖。有人非凑齐“五福”“四喜”“三多”全套,缺一枚就浑身难受,这反倒丢了老讲究里的“随缘”二字。常看我这些老票的人都知道,真正的好东西,是那张票面上有老手写的地址、旧邮戳盖得歪歪扭扭,看着就想起当年寄信人那份心意。您收它,与其说在收邮票,不如说在收一句吉祥话。摆在家里,过年过节拿出来给儿孙讲讲蝙蝠为什么倒着飞、葫芦为什么带藤,这才是这方寸纸片存下来的真正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