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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藏家看画，第一眼看的不是价格，是“气”。黄镇先生不是职业画家出身，他是从战火里走出来的外交家、革命家，画画是他终身的爱好和修养。这种“业余”身份，恰恰造就了他画里那股子别人学不来的率真和豪气。他的画，题材多是人物、山水，尤其以长征路上、边疆风情、古典人物为多。笔法上，他用线极其大胆，枯笔、破笔、飞白用得很多，跟传统文人画的“温润”完全是两路子。你要是拿一幅他的画，第一感觉应该是“糙”，但糙得有劲，糙得生机勃勃。市面上很多仿品，恰恰是把这份“糙”画成了“脏”，线条没力度，墨色涣散，一看就是做出来的。
鉴别黄镇画作，别听故事，只看笔墨。第一是线条，黄镇用笔是中锋为主，但走笔极快，转折处常有顿挫，像写草书。仿品往往为了模仿那股“快”，把线条画得油滑，或者为了显得有力，故意抖出锯齿边，这都不对。真的“快”是肌肉记忆，是几十年人生阅历养成的，抖是抖不出来的。第二是墨，黄镇喜用宿墨和浓破淡，墨色层次不多，但对比强烈，干湿反差大。你看他画人物衣纹，常常一笔下去，半边干、半边湿，这种效果是靠腕力“写”出来的，不是染出来的。仿品多用湿笔平涂，墨色死板，没有那种“生”气。第三是题款，黄镇的书法跟画是一体的，字迹偏长锋行草，结体左低右高，有米芾的意味但更狂放。特别要注意他署名的“黄镇”二字，“黄”字最后一横常带飞白，“镇”字金那一竖往往拉得很长。这三点对着看，比任何证书都管用。
黄镇的画大多数是纸本，而且很多用的是生宣，因为生宣吃墨，能出飞白效果。生宣纸本有个毛病，就是脆，时间久了容易酥。保养第一要务是防潮，但防潮不是密封。你拿塑料膜包起来，反而闷出霉点。最好是用宣纸或棉布包裹，放在樟木箱里，箱内放一些变色硅胶，但每三个月要拿出来换气。第二个要点是别频繁卷起展开，尤其别在阴雨天展开。纸张纤维受潮后变形，反复卷展会在折痕处断裂。如果你想长期收藏，最好用无酸卡纸平铺装框，背后垫一层宣纸吸潮。第三，千万别用化学浆糊托裱。很多藏家拿去装裱，师傅用了含酸浆糊，三五年后纸面泛黄，墨色也发灰。要托裱就找懂行的老艺人，用纯小麦淀粉浆糊，裱好后也不要立刻卷存，要平放一周让干湿均衡。
现在市场上黄镇画作，真东西少，大部分是九十年代以后仿的。我的经验是，别迷信大场面、大尺幅。黄镇真正写意的佳作出现在小品上，比如他画一个牧童、一匹瘦马、几个少数民族老人，往往笔墨集中，神采飞扬。反而是那些所谓的“长征全景”“百美图”大画，十有八九是后人拼凑的，因为这种题材造假者最愿意做，利润高。你去看拍卖图录或者私下交流，如果有卖家讲“这是黄镇当年送给我爷爷的，有合影有手写证明”——这种“传承有序”的物件，十次里九次是编的。真正靠谱的办法，是找来黄镇出版过的画册，比如八十年代出的那几本纪念册，对着印刷品看笔性。印刷品虽然墨色有偏差，但线条的节奏感是能看出来的。另外，钤印也很要紧。黄镇常用印有“黄镇之印”“镇”字圆章，印泥是八宝印泥，颜色沉着偏暗红。仿品用新印泥，颜色鲜亮，拿紫外线灯一照，反差很大。
很多新入行的朋友觉得黄镇不是专职画家，画价就该低，这是误区。恰恰因为他不靠卖画为生，所以画作里没有市场气，反而被很多老藏家看重艺术上的纯粹性。但反过来，也别因为“外交官”的名头就觉得他的画张张是宝。黄镇也是人，也有应酬之作，晚年有些画明显精力不济，线条发软，那种作品收藏价值就低很多。另一个误区是追求“稀有题材”。比如有人说“这幅是黄镇画埃及的，别人没画过”，这种话少听。黄镇去过的国家很多，但他画异国风情往往是速写性质，笔墨随意，不算他的代表作。真正值得收的是他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到八十年代中期的写意人物和山水，这个时期他的个人风格最成熟。还有一点，别迷信“海外回流”这四个字。现在造假者最爱编“从美国、日本回流”的故事，实际上黄镇作品当年确实有不少流出海外，但近几年回流市场鱼龙混杂，很多假画就靠这个包装。
你如果真想入这一行，别急着花钱。先去准备三样东西：高倍放大镜、紫光灯、一本权威画册。放大镜看墨迹的渗化情况，黄镇画中那些飞白、枯笔的地方，放大后能看到宣纸纤维被笔锋带起的“毛刺”，仿品是印出来的或描出来的，没有这种毛刺感。紫光灯看有没有修补和接笔，如果画面有发暗的痕迹，说明后修过，价值大打折扣。画册则用来对照款识的笔顺和用印的位置，记住黄镇落款钤印的习惯，他一般喜欢盖在左下角或款字末尾，极少盖在右上角引首章位置。另外，你也可以买一些黄镇当年的信札、书稿复印件，他的书法功底可以从那些日常文字里学到真功夫，比单看画作更能建立“手感”。最后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收藏这种冷门名家，最忌心急。你有三年时间慢慢看、慢慢比较，再决定下手也不迟。好东西跑不掉，但你交的学费，是实实在在回不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