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藏友刚接触国画,第一反应是看画得“像不像”。这只算是书画入门的初级阶段。真正会欣赏,得先看懂画里的“吉祥话”和“人情味”。比如说,一条鱼配几片水草,不单是画水里游物,更讨个“年年有余”的口彩;几个大红石榴裂开了嘴,那是“多子多福”的祝福。这些规矩从宋元以来就定下了,代代画师都在用。如果你去逛画展或拍场,一幅画里藏着三五个这样的吉祥元素,那这幅画的价格就不仅仅是卖笔墨功夫,还卖一份人情。搞懂这些,你看画时就能看出门道,甚至能反推这件作品的用途——是贺寿、贺新婚还是书房清供。
鉴别一幅国画,得先认纸和墨。老画多用生宣(明代中叶后渐渐普及)和旧墨(油烟墨为主),墨色沉进去有光泽,浓淡过渡自然不发贼。而现在的复印或低劣仿品,墨色浮在纸面上,用手摸有涩滞感,闻起来甚至有化学味。另一个要点是看“题款”与“印章”的年份感。真正的古画印泥是朱砂和艾绒调的,年深日久会渗进纸纤维,变成一种温润的暗红,不反光。新仿的印泥往往很鲜艳,亮闪闪的。还有,要留意画中人物的服饰、器物造型。比如清中期之前的人物画,仕女大多削肩、发髻高,绝不可能出现民国时期的短袄或眼镜。这些细节对造假者来说很难面面俱到,咬住这些特征,你就能筛掉八成低仿货。
国画最怕“潮、光、虫、灰”。挂画的地方要避开直射阳光,那种卤素灯、射灯离画远一点,不然墨色和纸绢用不上半年就发黄褪色。春夏梅雨季,画绝对不能裸挂,最好收到画筒里或专用木盒里,里面放几小包硅胶干燥剂(变色硅胶,蓝色变粉色就说明该换了)。每年秋冬干燥晴好时,选一两天把画拿出来“透气”——在干净桌面铺开,用软毛掸子轻轻拂去浮尘,然后卷起来换个方向卷(此谓之“换卷”,可让画心受力均匀)。切记,手上有汗不能摸画心,汗渍一沾就是死印子,一辈子洗不掉。题签或轴头松了别自己拿胶水糊,找装裱师处理,否则整幅裱褙都可能被撕坏。
对于入门藏友,最实惠的办法是买当代中青年画家的作品,但一定要认题材。首选那些寓意明确、雅俗共赏的,比如“松鹤延年”“梅花报春”“竹报平安”。这些题材除了好挂好送,更重要的是市场上套路少,风格辨识度高。切忌冲着“捡漏”去买那些披着灰蒙蒙包浆的、标签上写着“明代佚名”的山水。那些多半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印刷品做旧,或者是河南、安徽贩子倒腾出来的“旧画”,骨子里就是几十块钱的工艺画。另一个实用技巧:看画芯边缘是否被裁切过。老画或正规画家的作品,边缘轮廓完整自然;如果四边刀切一样整齐,十有八九是从画册或年历上裁下来的印刷品,买回来根本不能算国画。
很多新朋友一看画上落满了题跋、盖了几十方印章,就觉得“这块东西真值钱,内容真丰富”。这恰恰容易上当。高水平的中国画讲究“计白当黑”,该留白的地方就留白,让观者有呼吸感。如果一幅画上密密麻麻塞满了山石松树,题字数行,印章挤得换不了地儿,只能说要么是画者心虚,怕别人看出他笔力弱,所以用满构图来遮掩;要么是后人大面积添笔凑数,想把画面弄得“唬人”。真正的鉴赏,就要看一二十笔能不能画出神采。比如齐白石画虾,几笔淡墨一根长须,画外却有满池的水。你有了这个标准,再看什么画都心里有底,不会被所谓的“大制作”带偏。
一幅画上除了画家本人的署名和钤印,常有“上款”——就是写给谁的作品。比如题“××先生雅正”——如果你知道这位“××先生”是民国时期的地方名流,那么这幅画的真伪和年代就有了一个定点。反过来,如果题的是“××局长惠存”,又全无历史背景可考,那你就要怀疑了。有些伪作会故意落“乾隆御览之宝”或“石渠宝笈”的仿印,但要记住,乾隆内府收藏的书画大多有固定的装裱格式和骑缝章,单在画心加个戳的、背景信息含糊的、没有递藏记录的,基本都靠不住。别被大印吓住,学会看题款里的时间、人物、地点,你就是在和画师对话,这也是收藏国画最实在的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