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国华的画在行里流传最广的,就是他那股“野逸”的劲儿。他师承刘海粟,又吸收了不少黄宾虹和传统大写意的路子,但完全化成了自己的面貌。他的画特点很突出:第一,用墨极重,尤其是画山水和花鸟时,墨色讲究“厚、黑、润”,通过层层积墨,让画面产生一种黑里透亮的厚重感,墨色不是浮在纸上,而是吃进纸纤维里。第二,用色大胆,大红大绿大青大紫常见,有时直接在浓墨边上铺石青、朱砂,而且颜间不调和,直接并置,造成强烈的视觉冲击,有点接近西画的表现手法,但骨子里还是中国画的笔法。第三,笔法率性,线条粗犷,不追求细节的精致描摹,像画荷叶、山石,常常一大笔扫过去,看起来粗糙,却不碎不散,整体气场非常足。行里有个说法,他的画拿远一看,气势能把人往画里吸,这是少有的。
另外,他的花鸟和山水题材各有侧重。花鸟里最常见的是荷花、雄鹰、松树,荷花常画大写意,荷叶占满画面,只留一两点红;雄鹰的喙和爪画得特别雄劲,眼神犀利。山水则多画黄山、峡江一类险峻、有流动感的景色,强调云雾的蒸腾感,用线很涩,像老干枯藤。你只要记住这几个核心符号,再看他别的作品,就能很快判断是不是属于他惯常的体系。
现在市场上姜国华的仿品不少,尤其是一些“行画”路子出来的赝品,特征很明显。第一招,看“积墨”的层次。真品墨色在画完干透后,手摸过去,能感觉到墨块有厚度,有些地方反复渲染,边缘甚至能看到墨渍晕开的“毛边”效果,这不是虚的,是真用浓淡墨一层层堆出来的。假画往往墨水一次浇上去,干了以后墨色死板、发灰,没有那种内透的温润感,或者墨块和纸之间完全是平的,没有层次。第二招,看颜色。姜国华用的颜料多是矿物和植物颜料,比如朱砂、石青、赭石,很厚实,上了颜色后,有些地方能覆盖住底下的墨线。但假画常用化工颜料,色彩贼亮、浮躁,尤其是朱砂红,真品是沉稳的老红,假的是发亮、发飘的“塑料红”。第三招,看落款和题字。他落款多是“国华”、“姜国华”,有时会有长跋。真迹的书法笔力老辣,里面有枯笔和飞白,字势向外撑,结构微有左倾;假画的字往往写得僵硬,不敢放,只顾模仿字形,笔画里没有那股涩劲。还有个小细节,他画上的印章很多出自名家之手,刀法很活,印泥颜色沉着。如果印章线条软趴趴,或者印色浮在纸上,基本可以断定是后仿。
姜国华的画多为生宣纸本大写意,这种纸吸墨,对湿度非常敏感。最忌讳的就是潮气和暴晒。平时如果挂出来,一定避开卫生间、厨房、靠近窗户的墙壁。南方梅雨季,如果画没装框,手卷或轴容易受潮发霉,会发现画面上出现黑霉点,那基本就废了。最好的保存方式是:买白卡纸做的画盒,将画卷起来,里面放一点干燥剂(硅胶粒),外面再用宣纸或者棉布把画裹一层,不要用报纸之类油墨重的纸,因为油墨会渗透到画上。画轴悬挂时,不能长期让一面对着墙,要隔段时间调整一下挂的方向,让光线和空气均匀。如果画面有轻微落灰,不要用湿布或橡皮蹭,用软毛刷轻轻刷去浮尘即可,千万别碰水。
还有一个关键点:姜国华的画所用墨色和颜色都是传统材质,画好后千万不能自行托裱,很多伪造画、或者外行的藏家,为了好看,拿去给画上胶矾,以为能保护,结果墨色一碰胶矾立刻变灰、变涩,画的价值就直线下降。最好交给有经验的老裱工,用传统手工浆糊裱,且裱好的画不要长期压玻璃下,一定要留透气空间,因为玻璃内水汽凝结,时间长了会把画的颜色洇花。
刚入门的藏友,最容易犯的毛病就是只看“像不像”,不看“好不好”。市面上很多仿品临摹得外形很像,甚至连构图都一样,但笔力就是不行。姜国华的画,气场全在用笔的“活”上。你哪怕不懂笔墨,也可以用这个办法测试:把画展开,挂在显眼的地方,每天路过看两眼。好的画,你每次看都会觉得有新东西,线条好像在动;劣质的画,看两三次就腻了,觉得呆板无变化。这个“耐看度”就是选画最好的试金石。
另一个常见误区是贪大求全。姜国华有些尺幅极大的画,尤其是丈二匹的巨幅山水,这类作品在市场上大多是“展示画”,或为特定场合定制,真正适合收藏和流通的,反而是四尺整张以内的小品和斗方。因为大画对画家也消耗极大,画得仓促时,水、墨、色的控制容易出问题,而小画他能反复推敲,往往保存了最精粹的笔墨。所以看到大画便宜、小画贵的时候,不要觉得大画划算,相反,小画品质反而更稳定。
最后,对于画作来源,最靠谱的是找跟画家有过直接交往的老藏家手里出来的作品,或者有明确出版记录(比如早期画册里的折页、作品集)。不要只看“附赠鉴定证书”,现在证书克隆得一模一样,但画面本身的质量才是硬道理。宁可花点时间,找人一起上手看原作,从纸张、墨色、装裱的岁月自然老化痕迹上判断,也别信那些“网络故事”就能保真的东西。
抛开市场炒作,姜国华画作真正的价值在于“语言独特性”。他把中国传统大写意画带上了一条非常个人化的道路:不止于文人画的雅致,而是追求一种“粗野中的精妙”。他的画不需要你看懂每个局部在画什么,而是整体给你一种山雨欲来的冲击力。在当代画坛,能有这种强烈个人面貌的大写意画家并不多。而且他画上的线条非常雄强,有力透纸背的感觉,这种功夫是数十年锤炼出来的,很难短期仿出来。
但是也要客观说,他不是学院派那种工笔或者小写意,画的受众本来就偏向喜欢豪放、奔放风格的藏家。如果你喜欢细腻、温润、多重层次的画风,可能觉得他画得太“猛”。另外,他产量不低,市面上流通量不小,所以对于升值空间的预期,不能跟那种极为稀缺的老画家相比。如果你想收藏,考虑的是长期艺术价值,而不是短期炒作,那就值得。如果只是想着一年翻倍、三年暴富,就要谨慎,因为艺术品的价值是靠欣赏和沉淀慢慢体现的,不可能一蹴而就。
最后提一个选画的小诀窍:如果你有机会看到姜国华画在皮纸或高丽纸上的作品,会比普通生宣的更有韵味,因为那种纸的纤维更粗糙,能“吃”住他那种泼辣的积墨,出来的效果更斑驳、更沧桑。另外,他有时会在画上加点西洋水彩的技法,比如用柠檬黄、钴蓝,这在传统国画里少见,但也正是他独特性的体现,如果看到这种“中西合璧”的小品,只要笔墨过关,很值得用心留一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