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朋友刚接触国画,第一感觉就是“毛笔加墨汁画山水花鸟”。其实这只是最表面的功夫。真正决定一幅画是“死”是“活”的,在于“气韵”。你看一幅山水,好的作品能让山有呼吸感,云雾仿佛在流动,哪怕只画几根竹子,也能让人感受到风穿过竹叶的动静。这种气韵不是靠颜色堆出来的,而是靠笔墨的“浓淡干湿”和线条的“快慢节奏”。老藏家常说“画为心迹”,意思是画者的情绪、功力都会不自觉地透在笔尖。比如八大山人笔下翻白眼的鱼鸟,那种孤傲冷寂就是从笔触里渗出来的。你在鉴别时,第一眼就要感受整个画面是否“活”着,死板僵硬的往往是匠气重的行画。
国画不讲西方那种焦点透视,而是用“散点透视”。什么意思呢?就是画家像一边走一边看,把几十里的山水、不同季节的花木都揉到一张画里。比如《清明上河图》,你跟着画一路看过去,就像自己走了一遍汴京城,这就是高明的功夫。更绝的是“留白”。一张宣纸上,可能只画一条小船,大片空白就是水;画只鸟站枝头,背景全空着就是天空。留白不是偷懒,而是给人想象的空间。买画或看画时,要特别注意留白处理得好不好——空白是否透气、是否与主题呼应。留白堵死了、填得太满,或者空白显得空洞无物,都是功力没到的表现。
国画里,诗、书、画、印是四位一体的。题款不只是签名,好的题款能提升画面意境。比如齐白石画几只小虾,旁边题“若教人在水中浴,知有饥肠与病身”,立刻有了哲思。鉴别时要看题款的书法水平——很多画家本人就是书法大家,如果字写得软塌塌或者跟画面风格不搭,十有八九是后加款。印章也要仔细看,位置讲究“压角”或“起首”,印泥颜色要沉稳红亮仿旧的是做不来的。碰上近代名家作品,可以看印章的刀法、边款字体是否自然。仿品最常露馅的就是印章:要么印色浮在纸上、要么章法生硬,或者干脆用电脑复制的,边缘会有锯齿感。
工笔多用熟宣或绢本,写意多半用生宣。生宣吸水性强,墨上去会晕开,考验行笔的快慢控制;熟宣不洇墨,适合细描。老画因为年代久,纸绢会自然“包浆”——表面有一层温润的旧气,摸上去不刺手,对着光看纤维断裂处自然。假画常用新纸做旧,比如用酱油、茶水泡,但那股刺鼻的化学味(或者一股怪酸味)很难去除,而且做出来的旧色不均匀,一遇水就露出底子。另外,绢本画如果手感和纸一样软,可能已经是经过托裱修复的。保养上特别提醒:千万远离日光直射和空调风口,否则三五年就脆化。最好的方法是卷好装进无酸纸筒,放在樟木箱里避光防潮。
很多新手第一件想买“名家大作”,结果花大价钱买了个高仿。给你个实在建议:第一看“气息”,整体画面是否和谐、有神;第二看“笔墨”,线条是游刃有余还是生硬勉强;第三看“题材”,梅兰竹菊、山水清音这类传统题材,往往更考验基本功,画工深浅藏不住。三个千万别碰:一是画蛇添足、题款位置奇怪的不买;二是纸张发脆、绢丝断裂严重的不买(除非是稀有文物);三是来路不明、没有任何出版或展览记录的不买。价位上,当代中青年画家有潜力的,几千到小几万能收到不错的作品;太便宜的“名家字画”多半是印刷品或流水线产品,注意看墨色是否有立体感,印刷品通常浮在纸面没有笔触起伏。
不少朋友逛画展或看画册,总爱说“这画得真像”,其实这是外行的评判。国画追求“似与不似之间”,太像就失去了精神,成了标本;太不像又变成了瞎涂。齐白石画虾,虾身只有几笔,但动态感比照片更传神,这就是妙处。另一个误区是迷信“老画一定好”。元代以后文人画里确实不乏杰作,但也有大量应酬之作和学徒习作,不能只看年份不看水平。还有些人看到画上落款是“仿某某笔意”,就认为是假画,其实“仿”在国画里一直是学习传统的方式,很多大家公开标出“拟黄公望”,这是谦虚和传承的表现,要结合整体质量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