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话说“看画先看气”,这是行里人挑画最实在的经验。一幅好国画,第一眼打动你的不是细节,而是整体的气息。传统国画讲究“气韵生动”,这是谢赫“六法”里排第一的。具体怎么看?你把画挂起来,退后两三步,感觉笔墨的走势是不是顺畅。比如山水画里,山石的皴法“气”要通,不能憋在某个角落;花鸟的枝叶,枝条的穿插要有节奏感,像深呼吸一样自然。很多新手一上来就盯着落款、印章看,反而容易看走眼。我见过不少人买画,光认准了“徐悲鸿的马”这个名头,结果买回的构图僵硬、马腿像木棍。记住,气韵做不了假,它就像人的精气神,装不出来。看多了真画,那种一气呵成的“活”劲儿自然就印在脑子里了。
再往下说,就得看笔墨功夫了。国画分工笔和写意,鉴定要点完全不一样。工笔画讲究“细”,但绝不是死板地涂。你拿放大镜看花瓣的边缘,真工笔的线条是“虚入虚出”的,一笔下去,墨色有浓淡变化;假货往往是均匀地描边,像填色游戏。写意画则看“笔力”。齐白石的虾为什么活?因为他用笔有顿挫,虾须的抖动感是靠着笔锋的转折写出来的。鉴别时有个笨办法:用手指顺着墨迹的走向比划,如果你感觉手腕需要用力、有提按变化,那多半是原作;要是觉得笔迹平滑、没力气,那往往是印刷品或临摹稿。千万别被眼花缭乱的色彩糊弄住,真国画的颜色是“透着纸”的,假画的颜色像浮在纸面上。
老行家鉴画,手比眼睛还灵。先看纸:老宣纸放几十年后,纸面会自然“起毛”,像人的皮肤有纹理,拿手摸过去柔和又带点涩。现在做旧的常用化学药水泡,纸摸上去发脆、发硬,或者潮乎乎的,那就有问题。墨色是另一个关键:真迹的墨渗进纸纤维里,时间久了墨色和纸合为一体,色调沉着;新画或新仿的墨是“浮”在表面,对着光看,墨迹边缘特别锐利。还有一个很少人提的小窍门——闻气味。老画在阴暗处保存久了,会有一种淡淡的纸墨霉香,类似老书卷的味道;新画往往带着化学胶、墨汁或油烟墨刺鼻的“生味”。当然,别当着卖家面凑上去猛吸,自己私下拿小样慢慢体会。
不少朋友买了寓意好的画,比如《富贵牡丹》《事事如意》,结果没挂两个月就发黄、起霉点,这就可惜了。国画保养,三分靠挂,七分靠裱。最好的法子是“轮换挂”:一幅画挂一个月,收起来换另一幅,让画“喘口气”。挂画的地方要避开空调出风口、厨房油烟,更别对着厕所门。收画的时候,千万别卷得太紧,最好垫一层保鲜膜再卷,不然折痕会变成永久裂纹。每年梅雨季之前,找个大晴天,把画展开晾一小会儿(别太阳直晒),让湿气散掉。另外,裱画师傅的水平直接决定画能活多少年,找老师傅用“传统浆糊”裱,千万别用化学胶,否则三五年就脆裂。养护得当,一幅好画能传几代人。
很多新手奔着“招财”“纳福”去,只看题材,这是最大的坑。我见过有人花大钱买“九龙图”,结果龙画得像蚯蚓,寓意再好也是白搭。最实用的建议是:看单只活物比看群像稳当。比如画一只公鸡,你能看出鸡冠的红色一笔到底,鸡爪的爪子有力度,这种画即使名气不大,也值得收。相反,“满绘有千只鹤”的,大多是流水线作品,经不起推敲。还有个小习惯:拿到画后,翻过来看背面,用手机光照一下,透光看纸张的厚薄均匀不均匀,有没有补笔、挖补的痕迹。真讲究的画家,纸薄厚一致,背面干净。如果背面墨色透得不自然,或者有铅笔印,那多半是复制品。
经常有人问我:“画上印着李可染,名字也对,这下总没错了吧?”刻个假章太容易了,现在有电脑,几分钟一个,一模一样。真正要看的是印章的“刀法”:老印章边缘有力,印泥颜色沉稳偏朱红,盖下去后有“厚”感;新章边缘平滑,印泥颜色发艳、发浮。更常见的一个误区是“认人不认画”:比如只认“张大千”三个字,结果把张大千给朋友画的册页小稿当成精品,花了几倍的价钱。行里有句话叫“看画不看人”,劝各位多想想这句话。国画的收藏,最终拼的是你的眼力和日常积累,不是那几枚章、几个名头。真喜欢的话,从品相好、韵味足的现代作品入门,比追高价名家更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