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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油画，第一个要分清楚的就是颜料和画底的关系。油画颜料是用干性植物油（比如亚麻仁油、核桃油）调和色粉制成的，这也是它干得慢、能反复修改的原因。你拿手轻轻摸年代稍久的油画，如果感觉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发脆的膜，那就是油脂氧化后形成的保护层。鉴别时，我常让藏友留意画面有没有细微的开裂，行话叫“龟裂”——自然老化的龟裂纹是连续、不规则的，像干裂的河床；而做旧的假画，裂纹往往是断断续续的，有的还拿烙铁烫出来的，生硬得很。另外，油画底子也很关键：古典油画多用木板或细纹亚麻布，画布必须绷得紧、涂上底料（兔皮胶加白垩），你用手背试着轻按背面，要是基底松动发软，那这幅画保存状况就悬了，时间一久，颜料层容易脱落。
老画里藏花，十有八九有讲究。比方说红玫瑰，在好多油画里是象征爱情或殉道，但如果你看到画面里有白百合配着蓝色鸢尾花，那多数是代表圣母玛利亚的纯洁与受难，这常见于文艺复兴前后的宗教画。而到了17世纪荷兰静物画里，经常画着凋谢的郁金香、垂头的向日葵，或者配上腐烂的水果——那不是画家手懒没画好，而是在提醒你“繁华易逝”。玩油画的藏家，不光看笔触和色彩，还得看懂画里花的位置、状态。有一回我上手一件小尺寸17世纪样式花卉静物，乍看很规矩，但细看花瓣边缘处理得圆润没有层次，颜料里掺的也是现代钴蓝——真东西高光处的花朵边缘会用厚涂法甩出笔触，老花的颜料里，那种天然的群青、朱砂，用久了会微微起霜，行家管这叫“返铅”。
挑油画有个土办法，和你平时看玉石一个道理，离不开光。油画必须上自然光，或者白光手电筒打偏光。第一看笔触：真油画，尤其是印象派之前的，笔触讲究“肥盖瘦”，底层颜料油脂少、顶层油脂多——你侧着光看，画面凹陷处往往藏着底层颜色。假画很多是印刷品扫上去的，表面平得像塑料壳，根本看不出起伏。第二用放大镜看裂纹：老油画裂纹不是人为故意搞出来的，往往顺着画布经纬线走，叫“发状纹”；而新画做旧的裂纹，会沿着色块边界，边缘还可能有毛刺。第三可以嗅一下气味——正经老油画，干透了之后只有淡淡的亚麻油和灰尘味，没有刺鼻的化学漆味；要是闻着像502胶水或者新装修房子的味儿，基本是现代仿品。还有个小细节：背面画框和画布的结合处，老画钉子多半是铜质或铁质，随着年代长了会有锈迹；新画用气钉或不锈钢钉，看着齐整反而不对。
见过太多把油画当宝贝往卧室挂着，结果南风天忘了关窗，画面生出一块块霉斑。油画最怕的是湿度骤变，稳定的环境比啥都重要，温度15-25摄氏度，相对湿度50%-60%就行。千万别用湿布擦画面，更不要拿橄榄油、核桃油抹画——我碰到过一个藏家，听人说画面干了要用油保养，结果刷了一层菜籽油，第二年画面全发黑发黏。正确保养：平常除尘用软毛刷（貂毛笔最佳）顺着一个方向轻拂；如果画面有灰垢，用微湿的医用棉签，沾蒸馏水稍稍按一下，立刻吸干。挂在墙上，画背要留2-3厘米空隙通风，绝不能贴墙贴太紧，否则潮气闷在里面，等发现霉点了，只能请修复师拿酒精和刀片一点点刮，再补色，那成本比买画还高。如果你家里有暖气或空调，冬天记得开加湿器，油画太干了，那层颜料会整块整块崩开，叫“脆裂”，修复起来非常麻烦。
新手买油画，最容易钻进去的一个坑就是——带签名。很多买家一看画面右下角有个名字，就以为是原作。实际上，油画真伪看签名是最次要的，关键是看画面本身和背后的信息。正经画家签名会和颜料层融为一体，不是浮在表面的；而且很多老油画根本没签名，尤其是静物画和风景画，以前都是代笔工坊里批量做出来的，有款反而要小心。我建议你先玩现代画家的亲笔手绘，最好能上手摸到颜料厚度。价格方面，真正有手绘功底的小幅静物花卉，国内稍有点名气的画家，一幅三四千元到一两万元都是合理浮动，别去相信地摊上几百块钱还自称是“18世纪家族传承”的。另外，买回来后别急着裱框，先让画在新环境里适应一个月，检查颜色、裂纹有没有变化，再决定上框和挂装。
我跟老藏家聊起来，总有人觉得油画越亮越好，恨不得画面上能照见自己脸。这是个大误会。传统油画只在需要高光的地方局部上光油，比如花朵的露珠、玻璃器皿的反光，而不是整张脸都刷得像玻璃。正确的上光油，是用达玛树脂和松节油调的，上完后画面会微微带一层暖润的光泽，但不刺眼。你要是看到一幅画亮得发贼，像涂了指甲油，那一定是后来人乱刷了廉价的合成树脂光油，不仅遮了原本的笔触，还会加速颜料老化。真要处理油画面脏了或暗沉，也别自己上光油，找专业修复师用氨水和乙醇混合液轻轻清洗，再薄薄刷一层新光油。记住一个小窍门：真正的好油画，在侧光下是有层次和呼吸感的，那些“亮晶晶”的，多半是卖画给你的商人怕画卖相不好看，临时往上涂了橄榄油——擦了才能露出本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