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法按字体演变,基本就五大类:篆书、隶书、楷书、行书和草书。篆书分大篆小篆,早期甲骨文、金文都算大篆,线条匀整,结构对称,笔画讲究圆转,没有明显方折。小篆是秦统一后的标准字体,如《泰山刻石》,笔画粗细一致,藏头护尾,看起来规规矩矩。老藏家玩篆书,主要看线条的力度和匀称程度,现代流通的篆书作品多出自清代至民国书家之手。
隶书在汉代完成定型,特征是蚕头雁尾、一波三折,笔画由圆转方,结体扁平。新手容易把带波磔的楷书误当隶书,实际隶书的横画有明确俯仰,捺脚重按后平出。鉴别时注意看转折处是否方中带圆,真正的汉隶味儿来自张迁碑、曹全碑这类刻石拓片,纸本墨迹则少得多。
楷书也叫真书、正书,结构方正,笔法完备。唐楷最吃功底,欧阳询、颜真卿、柳公权各有面目,选作品时看用笔是否清晰、笔画起止是否果断。市场上楷书伪作极多,特别是所谓“名家四尺中堂”,但凡纸色刺白、墨色浮滑,基本就是近二十年用化工墨汁新仿的。
行书介于楷草之间,实用性强。东晋二王是主流,后期各朝皆有发展。行书鉴定看线条的连贯性——真行书里每个字虽相连,但提按转折有变化,伪作往往笔势僵直,连笔处做作。
草书分章草和今草,再狂点就是大草、狂草。章草带隶意,字字独立;今草连字多,线条起伏大。收藏草书最难,因为笔画简单,一旦用笔是软塌塌的,整个气韵就没了。辨别点在于看“线质”——真草书的线条有弹性、有骨感,仿品要么墨一团,要么笔滑无驻。
鉴别书法,别一上来就盯着朝代。先看纸张和墨色。老纸(如明代宣纸、清代棉连纸)颜色自然发黄,纤维织纹可辨;墨色沉稳有光泽,常渗入纸背,边沿有自然晕染。新纸化学味重,墨色浮在表面,用指甲轻划容易发亮。这是最实用的一招,很多所谓“明代名家”大字轴,用高丽纸或机器纸一测就露馅。
再看用笔习惯。每个时代有特定的用笔方式,比如宋代还多中锋,到清代碑学兴起就掺进侧锋。伪造者常忽略这种时代习惯,会写出某个朝代的字型却用了清末以后的笔法。还有一个误区,就是迷信“名人题跋”和钞印。题跋可以后添,印章老印泥印面有麻点、有厚薄,而新印泥印面饱满平整,油光重。我见过太多后添字的作品,原画是民国小名家,一个印章愣盖成乾隆内府,根本搭不上。
落款也得看。真品书家落款的位置、字的大小往往与正文呼应,伪作的款往往挤、偏,或者和正文用同一支笔,没有自然的笔触变化。书法收藏圈里,把“五体皆精”当标准也是个误区,实际上多数名家专精一两体,样样都行的反而要怀疑是市场推手。
书法藏品的头号敌人是潮和光。宣纸或绢本怕湿,湿度超过70%易生霉斑,但是太干(低于40%)又会脆裂。我自己的经验是在南方黄梅天用密封箱加硅胶干燥剂,箱内湿度控制在50%-55%之间。北方干燥季节,在卷轴的木盒里放一小碗水,别直接接触作品。
装裱后尽量少卷叠,卷和卷之间用无酸纸隔开。悬挂时避开直射阳光和空调风口,灯用低紫外线的射灯,每天亮不超过四小时。书法的墨迹在强光长期照射下会发褐,尤其红色印章褪色最快。
保养的常被低估的是“勤用”。很多朋友把书法卷好放几年不碰,反而容易受潮粘黏。每隔两三个月拿出来平展开看一次,透透气,轻轻掸掉浮灰。如果发现小霉斑,用棉签蘸医用酒精轻点,然后阴干,千万别水洗或用刷子刷。
还有一个更常见的错误:用塑料封套直接套挂轴防尘。塑料不透气,夏天直接捂出霉,要套也要用棉布套或宣纸衬里。纸本作品尤其不能挨玻璃,玻璃会结露,贴上去墨迹直接粘掉。
新手入手书法,建议先从近代有定论的作者开始。启功、林散之、沙孟海、沈尹默这些近几十年的名家,市场流通量大,资料清晰,真伪相对好甄别。别上来就追宋元甚至晋唐,那基本是博物馆级别的,民间流通的十有八九是后仿品,年份和来源都经不起推敲。
判断价值,我一般看三点。第一是“气韵”,就是整幅作品看下来是不是一气呵成,有没有断气处。笔画堆砌、笔画之间缺少呼应,往往是硬摹。第二是“字法”,每个字的间架和笔顺是否符合那个时代的法度,比如写王羲之风格的却把“之”字捺画写错方向,那就有问题。第三是“品相”,残破和修补多的价值会打对折,即使作者厉害,价格也要大幅下调。
购买渠道上,尽量走有实体店的老字号或靠谱的拍卖行预展现场,亲眼看过上手感觉再下手。网上只凭高清图就买,吃了药的太多了。
有一句话在书法圈里常说:“买对不买贵,认人不如认字”。意思是别光看落款的名头,更要看作品本身质量。有些书家名气大、价格高,但画家本人晚年应酬之作分量轻,布局草草,升值空间反而不如一些中青年名家用心作的代表作。
刚入门建议从手卷、册页、对联这些小尺寸入手。大尺寸中堂价高且造假多,藏家保真难度大。册页最好带原装题签和题跋,这不仅加分,也为流传有序提供线索。
还有一个巧妙技巧——观察印章的印油类型。传统印泥用朱砂、艾绒、蓖麻油等制成,调出来印色厚重、微凸,有层次感。现代仿品经常用速干印油或印泥太薄,乍一看对,细看印文边缘模糊或干瘪。用手在印面轻轻抹一下,真印泥不留脏手,仿品往往蹭一手色。
风格一致的书法也要警惕,我曾见过一个藏家手里十件“郑板桥”全是同一个手感,连落款的角度都很雷同,后来证实全出自一个作伪作坊。所以收书法别信故事,也别迷信带红木盒、锦绫的包装,凭眼力看纸、看墨、看笔,再结合历史背景综合判断,这才是硬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