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楷书,很多人觉得就是一笔一画端端正正,但其实楷书的门道在于“平正里找险绝”。你看颜真卿的《颜勤礼碑》,表面方正稳重,每个字的横画都带一点点右上倾斜,竖画收笔时有回锋的涩感。真正懂行的人挑楷书作品,不看笔画多工整,而是看“提按”和“转折”处有没有力量。有些新手买楷书挂在家里,喜欢那种用尺子量出来的印刷体,那再整齐也没有生机。行家拿到一幅楷书,先用手背贴着纸背摸一下——纸墨相发、捺脚收锋处有微微凸起才对,太平滑的多半是电脑放大打印的,或者落款年份对不上风格的“新仿”。
行书最怕写“死”。好的行书讲究字与字之间气息贯通,像王羲之《兰亭序》里二十多个“之”字写法全不一样,但笔画之间都有牵丝映带——那种笔锋似断非断的细线,不是刻意描出来的,是运笔速度快时自然甩出的墨痕。鉴别时你拿放大镜看牵丝部分:如果是反复填描的,墨色会分层,边缘有多次加水复涂的积淀;一气呵成的笔迹,墨色从起笔到收笔有渐变,浓淡干湿都连贯。另有一样实用技巧:收藏行书手卷,不要压平了卷成死卷,应该松卷后用无酸纸筒衬着,免得墨迹粘在背面。清洗手汗时用软毛刷蘸纯净水从背面拍打,绝不能用酒精或者温水正面擦,一不小心会把飞白那几根“枯笔”冲散。
隶书蚕头燕尾,波磔分明。但很多今人写隶书为了显得“古”,故意把笔上水分压干,写出爆裂的枯笔,再抖几个锯齿边——行家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做”出来的苍老,真出土的汉隶《曹全碑》之类,线条其实是润的,蚕头也是圆笔回锋自然形成,绝没有故意磨擦纸面的痕迹。你拿一幅隶书,先看燕尾的收锋:若是尖头带明显侧锋的,多半是用毛笔侧扫出来的,真隶书的燕尾是笔在提按中渐渐整理成翘势,收笔要隐约能看见一根细芒。保养方面切记一点:隶书作品墨色往往厚重,干透后表面有一层胶光,挂画时距离灯光至少一米,射灯一烤,胶会老化发脆,整幅字从燕尾处开始碎成粉末。所以行家挂画从不用聚光射灯,只配柔光,一年只刷两三次画心外表面的浮灰就够了。
外行看草书觉得就是“鬼画符”,但鉴别草书好不好,先看“断连”。狂草如张旭《古诗四帖》,虽然连绵不断,字与字之间的连带却有明确节奏:该断开的地方笔断意连,不该断的地方一定一气呵成。假草书最容易露馅的地方就是该断处硬连,该连处强行断掉——比如草书“为”字的最后两笔,必须是牵丝带出一个稍长的回锋,很多仿品这里会写成两个独立的圈。另外注意纸上的“涨墨”:真迹的涨墨是毛笔蘸满墨后,笔锋在纸面停留时间稍长自然渗开的,边缘不整但界限分明;如果看见涨墨外沿有一圈发白的水痕,那是仿的人用淡墨先画好形状再补浓墨,或者用喷壶在纸上做了手脚。挂草书一定要留出视野空间,草书本就是奔放的气息,挤在角柜之间完全失了气场。
写篆书最吃功夫,因为线条全要中锋行笔,每一笔起止藏锋,不能有侧锋外露。真行家选篆书作品,先看“铁线”是否圆匀——真正的铁线篆粗细一致却不是死板均匀,而是笔中力量不同时自然生出的微小变化,比如转弯时略细、起笔处略圆。最实用的一条鉴别技巧:用指甲轻刮画面上墨色最浓处,如果掉下细粉,说明墨里掺了骨胶或皮胶过了头,当初可能是为掩盖笔力不足而加厚墨层;如果刮后纸面有磨损但墨层没起皮,说明墨法对路。另外篆书因为笔画多,容易粘边,存放时每幅都用宣纸隔层,尤其夏天梅雨季,隔纸每三个月换一次,不然纸上的蛀虫会先从篆字的粗笔画处做窝。
小楷字虽小,讲究可不少。古人写小楷讲究“小字展令大”——每一个字在方寸之间要有挺胸收腹的姿态,不能缩成一团。你拿着放大镜看一幅小楷,真行家的字:笔画起落处能看出笔锋入纸的角度,比如“横折”处有轻微顿挫,然后才转锋下行;而印刷体或临摹描出的,每个转折都是同一种弧度。更细的鉴别方法:看撇和捺的交界处。小楷的“捺”后通常有一个极小的回锋斜点,但若是用淡墨勾描出来的,这个回锋会形成明显的墨渣斑点。日常保养小楷册页绝不能暴晒,也不能放在皮包或塑料夹里——墨与皮革、塑料长时间接触会发生化学反应,某件明代小楷册页就这么毁了,表面露出黄褐色斑。建议用樟木合子或楠木匣存放,匣内四周衬上宣纸,湿度保持在45%到55%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