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画收藏里,第一眼要分的就是底子,也就是材质。纸本最普遍,宣纸分生熟两种:生宣吸水性强,落墨后会自然洇开,适合写意画和行草书,你看齐白石画虾,墨色边缘那种毛茸茸的扩散感,就是生宣的功劳;熟宣经过胶矾处理,不洇墨,适合工笔重彩和小楷,线条能勾得极细极挺,比如宋人花鸟团扇。绢本多用蚕丝织成,纹理比纸本细密,颜色偏黄,唐、宋、元时期的字画大量用绢,特点是笔墨吃进去后显得厚重沉稳,“绢寿八百、纸寿千年”这话常听,是说绢比纸容易老化变脆,收绢本要更加当心。绫本比较少见,多是明清装裱用的包首和引首,有时也用来写对联或匾额,质料软滑,但吸墨性不如纸绢,容易跑墨,收藏价值往往看绘画或书法本身的水准。
形制不只是样式,还决定了你该怎么拿、怎么看、怎么藏。立轴也叫挂轴,最常用,包括天杆、地杆、惊燕带,平时不挂时要卷起来存放,注意卷紧但不折,外头套个棉布画套防灰。手卷是横着展开的,长几米甚至十几米,如《清明上河图》,赏玩时需要两个人配合,从右往左一段段展开,切忌双手直接压画面,最好垫一张干净的毡纸或者戴白手套,手上出汗的油脂碰到绢本就是硬伤。册页是把画心裱成一本,一开一开翻看,分经折装、蝴蝶装等,看册页时手指要捏在纸板边缘,别直接用指头翻画面,时间久了容易在画心边缘留下黑印记。扇面分团扇和折扇,团扇多为圆形,宋元时期盛行,折扇自明代流行,扇骨对画心挤压大,保存时要平放或立放,不能压重物。
现在造假五花八门,老行家看字画第一不是看像不像,而是看“气”——墨色和纸绢的年代感。真迹的墨色是吃进纤维里的,尤其老纸老绢,墨迹边缘有自然晕散,迎光看能隐约见到墨色浸入的层次。新仿的墨色浮在表面,像刷了一层漆,反光刺眼,这就是常说的“火气”。再看款识和印章,款识的书法风格要和时代、画家的习惯对得上,比如清初四王讲究笔笔有出处,不会出现生硬的今人结构。印章也是一道关,旧印泥油润下沉,颜色沉着偏暗红,新印泥浮亮、刺眼,放大镜下能看到印泥颗粒不均匀。我劝刚入门的玩友多去正规博物馆看原作,把真迹的“神采”记在心里,之后再碰到市面上东西,一眼就能觉得不对劲,那就是行话说的“眼睛养出了感觉”。
字画最怕三样:潮湿、强光、虫蛀。温度保持在18到25摄氏度之间,相对湿度55%到65%最好,太干了纸绢会脆裂,太湿了容易长霉斑。挂画的地方不要靠近窗户,紫外线直接照射三个月,宣纸就会明显发黄发脆,檀木边框可以挡一部分光,但最保险是轮换挂,一个月换一件,不挂的卷起来放进画桶或木匣。去尘用软毛刷,比如大号的羊毛板刷,顺着纹路轻轻扫,千万别用湿布擦,字画上的颜色遇水就化开。防虫用天然樟木,把樟木块刨成薄片,用纱布包好放进画箱,注意别让樟木直接接触画面,樟脑成分会伤害老纸的纤维。还有一个老法:每年入梅前和出梅后,选个晴朗干燥的午后,把画展开透透气,通风半小时就行,这叫“晾画”,能有效防止霉变和潮气积聚。
刚接触字画的朋友常犯一个错:被装裱的绫绢和轴头吸引,忽略画心本身的品相。我建议买的时候先看画心有没有水渍、霉斑、破损、折痕,尤其折痕,如果贯穿了主要人物或题字,价值就大打折扣。再看补笔和添款,有些老画被后人重新补过色或加了款识,用高倍放大镜能看到新墨和老墨的叠压关系,新墨覆盖在老墨上就是后来加的。然后是选题材,花鸟、山水比人物容易保存,人物画的皮肤颜色容易氧化变深,但也别一味追热门,小名头里往往有“开门”的精品,价格低,假货也少。最后掂量装裱,原裱比后裱有价值,看装裱的绫绢是否自然老化发暗,如果装裱用的胶矾已经脱浆,手边一碰就掉渣,那就得做好重新装裱的准备,这又是一笔开销,买画时心里要算进去。
误区比如有位藏友花了数万买了一幅本地名家的作品,信了卖家说的“老藏家早年收藏”,结果一看款识是2010年的,印泥还是化学橙色的,这就是吃透了“名人光环”的心理。再比如,现在高清微喷印刷的字画已经能做到乱真,甚至墨色边缘的洇散感也能仿出来。怎么看?印刷品的墨色是平的,没有笔触的轻重起伏,用手摸画面,真迹的墨色和纸张之间有厚度差异,印刷品完全平滑。还有一个简单办法:看印章部分,印刷品的印章颜色和画面是一个层次,没有原来印泥的那种凸起堆积感。另外,别迷信“来源不明”的藏家旧藏,任何没有清晰流转记录的东西,都要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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