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琉璃厂、大芬村或者一些网上批发档口,你常能看到一堆“启功体”、“范曾款”、“刘炳森款”挂在墙上,价格从几十到几百不等。有些刚入门的藏友觉得,批发市场量大、厂家批量出,肯定有真东西漏出来。其实,这主要是个“走量”的生意。绝大多数这类“名家款”字画,是流水线印染或者局部手绘补笔的工艺品,连高仿都算不上。正规批发商很少会拿真正有来源的大名家作品去“跑量”,因为真品一张价格就是天价,怎么可能让你用批发价挑?
所以看到标价低得离谱、又打着“苏裱”旗号的所谓名家对联、横幅时,心里要清楚:这卖的是装饰品,不是收藏品。选字画收藏,先戒掉“捡大漏”的心理。
很多初学者最怕分辨手绘还是印刷。其实,搞批发的老手有个极简单的办法:看墨色晕染的边界和枯笔的“飞白”。印刷品(尤其是喷墨或胶印)墨色是平的、均匀的,即使模仿出飞白感,边缘也是死板、锐利的锯齿形。手绘真迹,尤其是中国水墨画,毛笔蘸墨蘸水,落在宣纸上会自然洇开,干湿过渡很柔和。你用指甲轻轻划过纸面,手绘的地方墨色能略微感觉到凸起或渗入纸纤的力度,而印刷品只是表面覆盖一层膜。另外,翻看纸张背面:手绘画,墨色透过宣纸背面能看见淡淡的痕迹;印刷品背面往往白净如新。
字画界有句话叫“纸寿千年”,但遇到清末民国老纸时就该留神了。有些商贩会把别人不要的旧裱画心拆下来“揭裱重装”,这本是正常修复,但问题是:他们可能把一张原作的题跋、印章“挖补”到另一张近代仿作上,做成“旧画新题”的假象。更常见的是用茶水、酱油、黄泥水整体“做旧”,然后喷上灰尘,假装是传世多年的古画。
鉴别这类套路,别只看纸黄花不花。看墨色:新染的颜色浮在表面,用手揉搓会掉色;老纸包浆是内外一体,而且纸张纤维已变得酥松柔韧。闻气味:做旧靠湿闷,常带一股酸腐味或霉味,而老物件是淡淡的草木灰味。还有一招:在画面不起眼处滴水——老纸吸得快且均匀,做旧的纸因上过胶矾或涂料,水珠会打滑、渗得慢。
你从批发库房拿一幅立轴或者镜心时,光看正面还不够,得看裱工。批发行有一个普遍的“节省成本”手法:用极薄的化学浆糊或劣质绢绫装裱,这样一卷能多裱好几幅。但这种裱法寿命短,几年后就会龟裂、掉渣。更坑的是,有些商户会在画心正面贴一层薄薄的云母片或塑化膜,看着“亮晶晶”很高级,实际阻断了宣纸的呼吸,时间一长画心变脆、发黄。
选购时,建议用手轻轻摸一下画心四周的裱边:好的手工裱边硬挺、平整、纸纤清晰;机器裱或劣质裱边发软、泛油光。另外,镜框字画的背后封板要能打开,如果胶死不让看背面,大概率是因为画心有污损或水渍被遮住了。真正的行家买字画,拿到手第一件事就是反扣过来看背面。
很多藏友花了大价钱买回一张好画,结果挂在朝南的客厅,两三年后纸变黄、墨色褪光。字画保养最大的误区是“怕收起来会坏”。其实,字画最怕的不是卷藏,而是温湿度的剧烈变化。尤其是北方冬天的暖气房,空气湿度低于20%,宣纸会迅速失水、开裂;南方梅雨天湿度超过80%,裱件容易发霉。
正确的保养法:春夏之交,选一个晴好的日子,把字画摊在干净桌面上“晾笔”(不是太阳晒,是通风防潮环境),卷起来后放进樟木箱或竹帘箱。柜子里放一小包干燥剂,但别直接接触画心。另外,白炽灯或直射阳光里的紫外线会加速纸纤维降解,所以挂画的地方要么用无紫外线的LED灯,要么就干脆挂一段时间就收起来。
刚入行的藏友总爱追着齐白石、张大千这些大家,结果大多交了学费。我在批发市场见过太多“徐悲鸿的马”和“李可染的牛”,基本上都是本地画师临摹的。想拿真品,不如把目光投向不被热炒的艺术家:比如地方上的老画家、清末民国的科举文人、或者画院退休的专业画家。这些人的作品常常被当成“行画”流入批发渠道,价格低得可怜,但艺术水准和笔墨功夫可能比某些名气大的名家应酬画还要高。
去你当地的老字画店或旧货市场,多和店主聊天。有经验的店主会告诉你:“这张冷名款的山水,笔法是仿四王,但气息古拙,留得住。”——这种话比百度上的简介靠谱多了。另外,留意画上的题签和上款人:如果上款是一位真实记录在案的地方名流(而非普通藏家),那这幅画的流传有序性又加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