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行家上手一幅画,第一步不是看落款,而是看笔墨。不同年代的书画家,用笔的习惯、力度和节奏都有鲜明特征。比如明代以前的山水画,线条多中锋行笔,讲究“骨法用笔”,每一笔都像写字一样有起有落;到了清代,尤其是“四王”一脉,用笔更讲究“毛”和“涩”,笔墨层层积染。仿品最常出问题的地方就是线条:仿者为了求快,线条往往平滑、缺少提按变化,或者为了模仿苍老感,故意抖动笔锋,造成“做作”的锯齿状。墨色也值得细看:真品墨色入纸,自然渗化,干湿浓淡过渡柔和;仿品墨色常常浮在纸面,发干发僵,或者为了仿旧,用烟熏、茶水刷,墨色会显得浑浊、不自然。
纸绢的材质和老化痕迹,是判断真伪的硬指标。古代书画用纸,如宣纸、皮纸,纤维长而柔韧,经过数百年保存,纸面会自然泛黄,颜色是由内而外的“包浆感”,有的地方还透着温润的光泽。仿品用化学药水做旧,纸张颜色往往太均匀,或者呈片状发黑,用手摸甚至有脆硬感。绢本更难仿:老绢的经纬线密度高,丝线之间有自然收缩的缝隙,年久后绢面会起“霜毛”(纤维末梢微微翘起),迎光看能见到断丝。现代仿品多用新绢刷胶矾模仿旧感,或者用机器压出纹路,但细看丝线太规整,用力一捻还可能掉胶、起毛。鉴别时可以用手轻触绢面,真品有柔韧感,仿品要么像纸板一样硬,要么软塌塌没筋骨。
画家的题款和印章是重要线索。真品款识的书法风格和画作本身一致,比如齐白石的虾配上他那种老辣的金石体题字,气息统一。仿品题字往往有两种毛病:一是刻意模仿,笔画犹豫、结构松散;二是照原题临摹,但字与字之间缺少呼应,像拼凑的。印章更要细究:旧书画用的印泥多是朱砂与蓖麻油手工调制的,盖出来颜色沉着、稍有厚度,历久会渗入纸绢纤维,印文边缘自然模糊;新印泥常用化学颜料,颜色鲜艳刺眼,或者经过做旧后发暗发灰。另外,老画家一般会用多枚不同形状的印章,钤盖位置也有习惯(比如常在画心左下角或右上角),如果一件作品上的印章全是同一方,或盖的位置不对,就要多留个心眼。
很多新手一听到“包浆浓厚”就觉得是老画,其实书画的“包浆”是指纸绢表面的氧化层和前人抚摸留下的光泽,不是油腻腻的污垢。有些仿品故意蹭脏、涂抹茶渍来营造包浆感,但这层东西往往浮在表面,用白毛巾蘸温水轻轻擦一下,如果是做旧的就会掉色,有时还带油渍味。还有所谓“某某名家旧藏”的题签或标签,现在也不足为凭——造假者可以印刷旧式标签,或者用老纸新写个收藏题跋。关键是看画心本身的笔墨气息和纸绢老化程度是否和标签上的时代吻合。此外,别迷信“画得精细”就是真品:明清很多工匠画比文人画工整得多,但艺术水准和收藏价值反而不高;张大千、傅抱石等人的画有时笔触看似粗放,实则气韵生动,仿品往往只模仿了形,抓不住神。
好的国画买回来,保养不当也白搭。挂画时避开阳光直射,紫外线会让墨色变淡、纸面脆化;墙上的潮气也要注意,南方梅雨季节尽量不挂,实在要挂,画背上垫一张宣纸吸潮。收存时,画轴最好立着放在樟木或楠木的画匣里,不要叠压平放——纸绢长期受压会留下折痕。卷画时从轴头向画心均匀卷起,不要用手去捏画心部位。装裱方面,新画最好先“闷裱”一遍(也就是用托纸加固),不急着加轴头,干燥存放几年后再正式精裱。千万别为了省事把画直接贴在木板或玻璃后面,那等于把画闷在“棺材”里,时间一长必生黄斑或霉点。
真正好的画,站面前“气息”是正的:布局疏密有致,墨色通透,题款和画呼应。如果一幅画让你觉得哪哪都别扭,比如山石太满、边缘太紧、题字和画的气息不搭,那大概率有问题。来源同样重要:正规拍卖行、信誉好的老画廊或藏家转让,通常附有可靠的流传记录;地摊、网店上标着“祖传”“老货”又配不出任何清晰来源的,十有八九是仿品。价格上,任何明显低于市场行情的“漏”都像钓鱼的饵料。比如一幅民国名家四尺整纸的画作,正常价在十几万以上,有人几千块就卖还附送鉴定证书,那证书多半也是印刷的。对于新手,建议从有明确出版记录或展出的作品入手,或者先从民国到当代的小名头画家开始看,积累感觉了再碰更早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