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老物件的人,十有八九都先翻底看款。底款其实是工匠或作坊在器物上留下的标记,相当于今天的“商标”或“签名”。常见的有年号款(如“大明宣德年制”)、堂名款(如“竹石居”)、人名款(如“陈鸣远”)。但千万别以为有款就一定是老的。我自己早年就吃过亏,见到一个紫砂壶底有“邵大亨”印章,以为捡了漏,后来上手仔细看泥料和包浆才知道是现代仿品。记住:款识只是线索,不是证据,老物件要看气质,不能只看底。
第一,看字体风格。老款多是手工刻或印上去的,字迹有力度,笔画之间有自然的顿挫和深浅变化。比如明清瓷器上的青花款,字是手写而成,笔触偶尔带点晕散;现代仿品往往用电脑刻模,笔画均匀呆板,像打印出来的一样。第二,看款的位置与排列。老款一般出现在器物底部中心,但也有刻在口沿、肩部或内底的,仿品常常位置偏歪或者歪得离谱。第三,看款识与器型的时代关系。比如康熙瓷器上常见“大清康熙年制”六字楷书款,字体方正有力,如果壶或者瓶子的形制是光绪才有的,底款却是康熙的,那必定是假。第四,看磨损与包浆。老底款的边缘会因长期使用和摩擦而变圆润,手指摸上去光滑不刺手;新仿的款往往边缘锋利,甚至在款字凹陷处还留着机器刻痕。
市场上给假货加底款,常见三种手段。第一种叫“加款”,拿一个没款的普通老物件,后刻或后加一个著名款识,想抬价。这时候你主要看款识周围釉面是否一致,加刻的地方釉面可能会崩,或者颜色新旧不同。第二种叫“移款”,把真品底部的款挖下来,粘到仿品底部。可以用放大镜看款识边缘有没有接缝,或者轻轻敲击底部,听声音有无异常——原胎是整体烧制的,声音瓷实;后粘的会有空洞感。第三种是“仿款”,完全按照真款的样子翻模或手刻,常见于名人名家的印章款。对付这种,需要多看博物馆和可靠图录里的标准器,记住真款某个字的特有写法,比如“制”字的一撇长短、转折角度,细节对不上就存疑。
很多朋友收到老物件爱使劲擦洗底部,觉得干净了才舒服。其实这就是在毁款。紫砂、瓷器的底款如果经过水泡或化学洗洁精浸泡,釉面会被侵蚀,款识颜色变淡,甚至脱落。正确的做法是,用半干的软布轻轻擦拭底款区域的灰尘即可,不要反复摩擦。如果底款是刻在紫砂或石头上且有污垢,可以用软毛刷沾少量清水轻刷,然后自然晾干,绝不能放进洗碗机或超声波清洗。养护得好的款识,几十年后依然清晰可读,反而能帮你辨别真伪——因为这叫“不脏,旧而不烂”。
我见过很多人买壶、买瓷器的时候,第一句话就问“有没有款”。这其实是初级行为。行家选东西,先看型、料、工、韵,这几样对了,再翻底看款来“证实”。如果你反过来,先被款吸引,太容易掉进仿品陷阱。比如市面上常见“乾隆年制”的紫砂壶,十个里有九个是近二十年做的。真正值得收藏的老款,往往是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小作坊或堂名款,因为它们仿造利润低,留真的概率反而更大。此外,注意款识上的错别字。古代工匠也有手误,但同一个字反复写错多半是仿家不熟悉历史所致,比如“宣德”写成“宣得”、“道咸”写成“道闲”,看到直接跳过。
给初学者一个小窍门:拿一个高倍放大镜看底款的釉面气泡。老瓷器的底款釉面会有自然老化产生的“破泡”,即气泡破裂后形成的细小坑点,这种破损是均匀的、自然的;仿品为了模仿这个效果,会用酸腐蚀或砂纸打磨,但破的泡往往集中在某一片,或者整片釉面都蒙了。再一个,可以用手轻轻摩擦款识表面。老物件的釉面长时间受到氧化和人为抚摸,摸上去有种“糯”的润感,仿品则涩手或过于滑腻。永远别相信卖家的“老货都这样”的话,多上手、多比较,你的手感自然会告诉你真假。看款识,最终看的不是那几个字,而是字背后几百年的岁月与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