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毛笔字作品,第一关就是看纸和绢。宣纸分生宣和熟宣,生宣吸水性强,墨迹会渗开,适合写行草那种飘逸的字;熟宣刷过胶矾,墨不洇,小楷和工笔画多用它。老宣纸有一种自然泛黄的光泽,表面摸起来有点糙但均匀,对着光看,帘纹清晰匀称。现在做旧的假货,颜色发灰发暗,撕开看纤维短且杂乱。绢本更得留神——古代绢有经纬线,丝线粗细不一,时间久了会自然出现“酥脆感”,但新仿的绢反光很刺眼,摸上去滞涩。你可以用手指轻捻绢角,如果是真老绢,会有一点粉状物脱落,那是岁月氧化的结果;新绢则滑而韧,弹性太强。
好书法讲究“三分写七分裱”,但装裱不当反而伤作品。常见误区是盲目追求宣和裱或大镶料,可北方干燥、南方潮湿,裱得过厚容易起壳开裂。建议字心四周留出至少两指宽的空地,用传统浆糊(去面筋的小麦淀粉)托裱,这种浆糊可逆性好,日后重裱不会伤纸。机器装裱的胶膜虽然快,但一旦受潮就会起泡,而且胶膜老化后发黄发硬,没办法揭下来重裱。找装裱师傅时,看他用没用川蜡或石蜡封边,封了边的立轴常年悬挂不易进灰。如果你是藏家,收到新裱的字,头三个月最好平放不挂,等画心彻底伸展定型。
很多朋友拿到书法恨不得天天擦拭,这是大忌。紫外线会让墨色变褪,宣纸加速酥化,所以挂在客厅、书房的字,一定避开西晒或南向窗。挂轴的话,每年春秋各换一次位置,让作品受力均匀。湿度控制是门学问:南方梅雨季湿度超过70%,字画卷起来即便放在樟木箱里,也可能长出黑霉斑。我常用湿度计配合干燥剂,比如樟木箱里放变色硅胶,吸湿后晒干可重复用。北方冬天开暖气太干,纸会缩裂,可以在字画对面的角落放盆水,或者用加湿器调到45%-55%就行。注意千万别直接把水雾喷到宣纸上,水渍干了就会留下黄圈。
你自己上手拿卷轴时,手上不能有护手霜、汗渍,甚至指纹里那点油都会让纸面变色。正确做法是洗干净手、晾干,或者戴纯棉白手套。卷轴要从天杆到地杆均匀卷起,不能只卷一边,否则会造成“鸡心褶”,那种折痕去不掉的。悬挂时用挂钩,绳结别直接接触画杆,中间垫一小块油纸或软布,防止磨损。每挂满一个月,就取下平放三五天,让裱件自己松弛,这叫“养轴”。家中养猫的尤其小心,猫爪子一挠,宣纸就是一个窟窿,补都没法补。
字画长了霉,很多人第一反应是拿酒精或湿布擦,这只会把霉斑揉进纸纤维,还让墨迹化开。正确的应急处理是:先把作品放到通风阴凉处,用微潮的软毛笔轻轻拂去表面浮灰,再在霉菌处垫上吸水纸,用低温熨斗隔着纸熨烫,吸走多余水分。如果霉斑已经深入纸底,那就得找专业修画师揭裱了,别自己动手。还有,用报纸包字画也不可取,报纸油墨会慢慢渗入宣纸,留下无法去除的灰印。最好用无酸纸或棉纸包裹存放,没有的话就装进定制的PVC无酸塑料画筒。
买毛笔字作品,别光看名气,先看用墨。真正的老墨有股淡淡的麝香和冰片味,墨色黑而亮,迎光看有“漆光”;用现成墨汁写的,墨色发灰发乌,时间久了还会泛焦黄。再看笔锋细节:真行家写的字,起笔收笔处有自然的“锋”,提按分明,比如“撇”出尖处有蚕头燕尾的微妙变化;仿作的往往两头齐整,像印刷品。另外,看落款和印章,小楷印章的篆法讲究,印泥是朱砂调的,年久会变暗红但不会褪色,现代化工印泥红得刺眼,放两年就发黑。最后问一句:是不是原托底的?有些商家把印刷的绢本放在裱件里冒充手写,你得掀开裱边一角,看看墨迹有没有从纸背透过去——真正毛笔写的,背面也会留下淡淡墨痕,印刷的背面则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