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书画跟玩和田玉、宜兴紫砂一个道理,产地决定了东西的底子。中国书画市场最火的地方,说白了就是那几张老牌招牌:北京的琉璃厂、天津的古文化街、上海的城隍庙、杭州的西泠印社周边、南京的夫子庙,还有近年冒起来的深圳大芬村(主要跑量)。但要说真能淘到好东西、又能学到真本事的,老藏友都认北京琉璃厂和杭州西泠一带。琉璃厂从清朝就是文人扎堆的地儿,荣宝斋、中国书店这些老字号坐镇,东西真、规矩严,你进去跟掌柜聊几句,人家一翻画册就能给你讲清楚笔法来源。杭州那边因为有西泠印社的历史底蕴,近现代大师的墨迹流通量大,特别是吴昌硕、黄宾虹、潘天寿这一路的,你要想收他们前后期的作品,往那边跑准没错。
很多人一上来就翻到作者落款和印章,这是最容易跑偏的。真正行家拿画,第一件事是看整幅画的“气”——笔墨生不生动、构图有没有节奏、墨色浓淡干湿的变化是否自然。比如一张大写意荷花,叶子的泼墨如果很死板、边缘没有渗化感,那八成是机器喷印或者后补笔的赝品。再看线条,中国画讲究“骨法用笔”,好的线条有弹性、有力度,抖抖索索的或者过于光滑的都不对。鉴别时拿只放大镜(30倍以上足够),对着墨迹边缘看:手工画的墨迹边缘会有自然洇开的层次,印刷品边缘是一条硬边。还有宣纸的纤维,老纸发黄不均匀,有些地方深有些地方浅,要是全身颜色统一得像刷了酱油,那就是做旧拿化学染的,别碰。
书画最怕的是虫蛀和受潮。宣纸画的,你挂出来最好别靠墙太近,离墙至少10公分,免得墙体的潮气渗过来。绢本比纸本更娇气,绢丝容易老化变脆,夏天湿度超过65%就得开抽湿机,或者把画收进木柜里,柜子放一包变色硅胶(别用樟脑丸,那东西久了会腐蚀绢)。还有一点常被忽略:阳光直射是杀手。哪怕隔着玻璃,紫外线照样能晒褪墨色,尤其是花青、藤黄这类植物颜料,半年就能变浅。轮换着挂,一幅画挂两个月就收起来卷好,放画缸或者密封袋里,里面垫一层无酸纸。卷的时候别太紧,也别反卷,从轴头那头顺着手势轻轻卷,轴杆要平,不然时间长了画面中间会出折痕。
第一个坑是代笔。老一辈艺术家,比如齐白石、张大千,晚年精力不够,学生或者子女帮着画几笔,自己落款盖章,这种算“半真半假”。你要收,得先看款识和画面的用笔风格是否统一。有人买画只看名头大,不管手笔细节,这是学费交得最多的。第二个坑是“半印”——印章只盖一半,看似是真章缺了角,其实是造假者从真画上套印下来的,那半条边是原印的,但位置对不上,行话叫“骑缝印对不齐”。第三个坑是裱头太重。有些卖家为了赚装裱费,把普通画芯裱得厚厚一层绫子、加几道牙子,看着唬人,但你拆开看芯子,可能就是一张练习稿。建议买画尽量买“裸芯”(就是没装裱的),或者要求看画芯原样,图片或者视频里要翻到背面看纸张纤维。
现在造假的技术越来越鬼,高仿印刷品能骗过肉眼。有个土法子特别管用:把手机手电筒打开,从画的侧面45度打光,你会看到宣纸表面有毛茸茸的纤维突起。如果是手绘,墨迹会沉在纤维下面,灯光下能看出笔触的走向和深浅;印刷品表面是平的,纤维被压死,墨色浮在表面,在侧边光下像一层塑料膜反光。再有就是闻味道。老画(民国甚至更早的)因为年代久,纸面会有一股淡淡的朽木味和墨香,不刺鼻。新做的假画有时会用药水泡出旧色,那味道是酸中带腥,凑近一闻就知道不对劲。这些招都是在地摊和老店里跟行家聊出来的,多练几次,手感自然就有了。
越是火的地方,越容易催生心急的买家。比如一些热门画家的作品,一放出来就有人抢,你跟着追,很容易把普通货当宝。我的经验是:在琉璃厂或者杭州这类市场,不妨先花一两个下午在店里喝茶聊天,跟老板交朋友。好的书画商自己也是行家,他们愿意分享的真话比你看十本鉴定书还管用。比如他会告诉你,某位画家某年换了笔纸,那段时间的作品风格变圆润了,后来落款习惯也改了。这些细节在拍卖图录和画册上很难查到。另外,别迷信“传承有序”这四个字。有些故事编得跟小说似的,什么某某名人旧藏、什么亲赠朋友,但真本事一看画面就知道。碰上拿不准的,宁可先空着手回来,把照片发给圈子里懂行的老友看,或者比对他已知的真迹高清图,比对三次再决定。书画是慢功夫,快不来的,但真懂了一样,以后走遍全国市场心里都有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