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书画行当里,毛笔就是命根子。老藏家上手一支笔,先看笔头,别听什么“狼毫”“羊毫”的名头吹得天花乱坠,你得捻开笔尖看锋颖。真正的狼毫,是用黄鼠狼尾巴尖上的那撮毛做的,特征是“尖、齐、圆、健”四德俱全——你沾水后抹平,笔尖得聚拢如刀,散开来也得齐整像梳子。鉴别上,有个土办法:用指甲轻轻掐笔头根部,好的毫毛回弹快,不会塌下去,如果一掐就软塌,八成是混了尼龙丝或者化纤。保养最要紧的是洗笔,别偷懒,墨汁干了会咬坏毫毛,每回用完清水涮净,从笔根到笔尖顺着捋,别倒着搓。买时别贪便宜,十几块钱的所谓“精品狼毫”,多是猫毛或者化纤染色的,用上去笔锋发死,写不出“力透纸背”的劲儿。真正讲究的藏友,会备几支不同锋长的——短锋写小楷精到,长锋画写意潇洒,别指望一支笔包打天下。
不懂行的总以为墨汁方便,可你见过老画师研墨时那层油光吗?好墨锭讲究的是“顶烟”或“头青”,那是桐油或松烟烧完后的第一层灰,炭黑细腻得能浮在水面。鉴别真假,用指腹抿一点墨粉在湿纸上,老墨的颜色沉下去,青黑如漆,泛紫光;现在有些加了工业炭黑或墨汁勾兑的仿品,颜色发死白或干灰,纸一干就掉粉。保存墨锭的关键是防潮,但不能暴晒。犯愁的藏友常犯一个错:把墨锭放密封袋里,结果夏天一闷,表面长出白霜。其实放老宣纸包着、搁阴凉处就够。研墨时还有个技巧:别倒太多水,墨锭在砚台上转圈磨,墨汁得“浓而不滞”,写出来才有“墨分五色”的效果——浓处透光,淡处见骨。当然,如果你不是天天挥毫,买两锭上好的老墨搁着当镇纸也行,十年不坏。
宣纸里门道最绕人。买书画材料,光看“红星”牌是不够的,你得弄清楚“生宣”和“熟宣”。生宣不吃色,墨一上去就洇,适合写意画和行草;熟宣刷了明矾,墨不晕,适合工笔重彩和楷书。鉴别的方法很简单:用指头沾点唾沫按在纸上,渗得快的便是生宣,慢的或一粒水珠不渗的,就是熟宣。要当心的是那些“洒金宣”或“泥金笺”,假货会用化工金粉,二三年就氧化变黑;真正的手工冷金笺,金箔是贴上去的,对着光能看到细密碎纹,手摸上去不黏。保养纸条,湿度是最要命的。南方梅雨天,纸会吸潮发软甚至长黄斑,解决之道是买几个大号的防潮箱,塞点硅胶干燥剂,但别放樟脑丸——那会熏黄纸面。选购上我建议你新纸买回来别急着用,搁上三五年,纸性柔润下来,写字画画的韵味跟新纸截然不同。老话说“纸寿千年”,但前提是你不能让它受屈。
绘画作品里颜色褪不褪,全看颜料底子。老一辈画师常念叨“中国画颜色九千年”,指的就是那些矿石颜料——像石青、石绿、朱砂,磨得再细,粒子里也有玻璃样的折光。鉴别真假矿物色,最简单是拿手指头捻:真正的矿粉干着搓,能感觉到细微棱角;市面上卖的化工代用色,大多是氧化铁或有机染料,搓起来滑腻,上纸后发闷。植物颜料如藤黄、胭脂,就得看它的通透感。老藤黄块,掰开是黄中透绿,闻着有股药香;假货用姜黄或黄檗煮出来的,颜色发薄且容易见光褪色。保存颜料最头疼的是胶水老化。许多藏家买回盒装国画颜料,没注意放火上烘过,结果胶质发硬,调不出色。正确做法是放阴凉处,用时加温水化开的黄明胶拌一下。至于选购新颜料,我劝你别迷信“日本颜彩”或“史明克”之类的洋牌子,国产的老招牌“吴门画苑”或“上海马利”的老款矿物系列,其实很稳当,关键是看颜料罐底部的批号——真正的矿物色会标“矿粉含量80%”以上,不然就是坑人的糊弄货。
书画上的印章,印泥是魂。我不止一次见人用廉价的办公印泥去盖收藏章,结果三五年后印迹糊成一团,墨色发黑。好的书画印泥分“朱砂”“朱镖”两类:朱砂印泥偏红,厚重沉稳,适合工笔或篆刻;朱镖(用朱砂里的轻浮颗粒)偏橙红,轻盈亮丽,适合写意。鉴别时,用牙签挑一点印泥,搁在瓷碟上,看鲜红程度——真正的老朱砂印泥,阳光下有“血红色”,透着胶质感;化学染料染出的印泥,颜色死,手一擦就掉。保养印泥不要搅,专业藏家都知道:用骨签从上往下“按”,不旋转,否则会把印泥里的艾绒搅断,导致印迹毛糙。你若发现印泥干了,可以滴几滴专用的“印泥油”或蓖麻油,搅拌几分钟复原,别图省事加变压器油。选购上,苏州“姜思序堂”和杭州“西泠印社”的朱砂印泥都是口碑货,价位从几十到上千不等,入门级挑个三四百的朱砂款足够用,但一定得认准防伪标,现在仿品的包装做得一模一样。
书画养护这事,新老藏家都容易栽跟头。最常见的误区是拿玻璃镜框装裱,以为万无一失。但其实镜框内会闷热,夏天一晒,画芯的宣纸收缩,镜框玻璃反而压坏画面。正确的做法是“挂轴”形式,卷着存放时用硬纸管或PVC管做轴心,外面裹上棉布或无酸纸,竖着放,别压箱底。挂在墙上的书画,每隔一年要换换位置,避免某一处长期强光直射。还有个行内人才干的细节:开卷时永远从反面展开,手不会碰到画面,汗渍和油脂是画上黄斑的元凶。鉴别藏品时也注意,别看画就上手摸,很多画芯的矿物色其实没干透,摸一下便蹭掉。收藏间里保持湿度40%-60%,温度在18-25度,除湿机是必备的。说句老实话,书画这东西你要真想传一辈子,请个专业的装裱师重新托一次芯,比买十个保险柜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