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丝瓜,老行家讲究一个“写意不写形”。真迹里丝瓜的瓜身多用没骨法,一笔下去,水分足、笔触活,从藤黄调花青到石绿,过渡自然,能看出宣纸上的洇化痕迹。瓜蒂处常用焦墨点出五瓣,形状像个小五角星,这是传统文人画里的“蒂诀”,仿品往往画成死板的圆圈或乱点。叶子是难点,真品丝瓜叶用“破墨”或“泼墨”,侧锋横扫,叶脉线条细而有力,像写草书,不会描得死板。瓜藤更是见功力,行家叫“铁丝缠麻”,线条要柔中带刚,有提按转折,没有两根藤是完全一样的。如果是工笔丝瓜,那瓜上的细绒毛会用极淡的墨丝一根根勾出来,仿品多用平涂,少了那股蓬松感。
鉴别丝瓜画,我自己的经验是先看“气”。真品丝瓜虽然常和草虫、小鸡搭配,但整体构图留白多,有疏朗之气。仿品往往塞得太满,丝瓜画得像菜市场的货架,一根挨一根。再看笔墨:真品瓜身颜色有层次,背面能看到宣纸透光;仿品用化工颜料,厚堆,干了以后发闷、没有通透感。另一个关键点是题款和印章。丝瓜寓意“思挂”或“牵挂”,文人常题“瓜瓞绵绵”或“丝丝牵挂”,题字要跟画面风格统一,比如大写意配行草,工笔配楷书。印章要用书画印泥,钤印后隆起有立体感,仿品多用普通印泥,印下去是平的。最后,纸张和装裱也有讲究,老画常用手工宣纸,纸纹粗、有帘纹;绢本丝瓜画的话,绢丝编织均匀、包浆自然,新仿的绢本往往表面发亮、发硬。
丝瓜画忌讳直接挂厨房——很多新手觉得丝瓜跟灶台配,结果油烟一熏,画面上的藤黄很快变暗,石绿也会发黑。我建议挂客厅或书房,避开南窗直晒。北方气候干燥,画芯容易脆裂,尤其是绢本,冬天离暖气片至少一米远。南方梅雨季要防潮,可以准备一个无酸纸的画盒,里面放几包变色硅胶干燥剂,别用樟脑丸,那个味道会伤纸绢。万一画面出现霉点,千万别用水擦,拿毛笔蘸干净的酒精,在霉斑表面轻轻滚过,十分钟后再用宣纸吸干。立轴装裱的丝瓜画,每年春秋各卷收一次,卷的时候从挂轴底部往上卷,外面包一层棉布,放樟木箱里最好,樟木能防虫又不伤画。
常见的坑有两个:一是小写意冒充大写意。有些画商把笔法细腻的小写意丝瓜当“文人逸品”卖,但真正的写意丝瓜用笔要快、要放,你拿放大镜看叶子的边缘,真迹有飞白的枯笔,假仿则是慢慢涂抹出来的。二是草虫搭配的“关系”。丝瓜画常有蝈蝈、螳螂、蝴蝶,行家看的是动态关系。比如:丝瓜下垂,蝈蝈趴在瓜上,触须要自然伸展,触碰到瓜蒂的位置,画对了,这幅画才有“故事感”。仿品常把虫子放在画面角落,跟丝瓜毫无互动,纯粹凑数。另外提一句价格陷阱,市面上上千元的所谓“民国丝瓜图”十有八九是印制的版画或水印木刻,用湿毛巾擦一下就掉色,买前一定要求上手看墨色颗粒。至于具体价格,我的经验是不说死,因为同一位画家的丝瓜画,尺寸、品相、题材有无渊源,都差得远,你只要记住“捡漏的心态最容易吃药”就行。
丝瓜入画,表面画的是菜园小景,骨子里是文人借物喻情。“丝”谐音“思”,老画里画两条丝瓜缠绕,常常寄托对远方故人的挂念;丝瓜又结子多,象征多子多福,跟石榴、葡萄一个理。还有一种“丝瓜白鸡”的组合,“丝”谐“思”,“白”谐“百”,取“百事思”或“百事和顺”的意思,收藏这种有文化隐喻的,以后转手比单纯画丝瓜要好说话。装裱上我建议保留原裱,别轻易换,原裱上的轴头、签条、包首能看出时代特征,比如民国那种竹制轴头上刻梅花纹的,就比新换的塑料轴头有价值。如果想收现代画家的丝瓜作品,挑那些在传统笔墨上有创新的,像有的画家用宿墨画丝瓜上的露珠,干后还有水痕晕开,这种有个人技法的,比千人一面的“齐派丝瓜”更值得入手。
真想入门丝瓜画,我建议先别急着买成品。到文房店买一刀生宣,找当代大写意画家的高清图片局部来临摹一遍,重点练瓜蒂的点法和藤蔓的勾法。上手画过的,看真画时才能看出笔顺和墨气。收藏方面,先定方向:是收近现代名家的小品,还是当代中青年的精品?近现代的贵,一定要看出版著录,比如有没有印在当年的画册或挂历上,有出处的东西水分少。当代的我推荐去画家的个人画室或专业画廊看原作,拍卖图录上的丝瓜作品,很多图片调过色,看不准。预算有限的话,可以收无款无印的民间老画,但必须满足一点:笔墨过硬,光看丝瓜叶的造型,就让人舒服的那种。最后提醒一句,丝瓜画别贪“名头”,吴昌硕、齐白石都画过丝瓜,但市场仿品九成九,连专业机构都打眼,普通人不如老老实实收一幅画得好、你喜欢、价格合理的无款作品,至少挂墙上不丢范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