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国画之乡”这个概念在藏友圈里有两层意思。最正统的、被行内公认的是安徽省的萧县,这里出了像萧龙士这样的大名家,跟李可染、李苦禅都有师承关系,当地画风延续的是徐渭、八大这一路的大写意,笔墨功底扎实得很,坊间有“国画之乡”的官方称号。另一个经常被叫成“摇篮”的是浙江的浦江,这边老百姓家里挂画、村里画画的氛围浓,吴茀之、张书旂这些大家就是从浦江出来的。你要是想收作品、看地道的笔墨传承,萧县的老画更值得下功夫;要是想感受国画的民间活力和收藏年轻画家的潜力作品,浦江那边每年的书画节值得跑一趟。
上手一幅画,第一件事不是看款识,而是看纸的状态。老宣纸放了几十年,纸面会自然泛黄,那种黄很沉着,像喝透了茶汤,用手摸起来绵软且润,没有硬邦邦的光泽。现代仿品常急着做旧,用化学药水一熏,黄是黄了,但透着刺鼻的酸味,纸也脆。再看墨色,尤其是水墨大写意里的浓淡变化。真迹里的墨是“活”的——浓处能看见笔锋行走的痕迹,淡处像云雾般自然晕开,没有死板的分界线。仿品墨往往浮在纸面上,摸上去有轻微的颗粒凸起,或者水渍边缘过于整齐。另外,画面上的矿物质颜料,比如石青、石绿、朱砂,老画会有自然龟裂的小纹路,新仿强行加速老化反而不自然。
很多刚入行的朋友以为只要落了名家款识就是宝,其实现在仿款、仿印章的技术已经能做到八九成像。真正值得仔细看的是三个地方。第一是笔力,比如画竹子,行家一笔下去,竹节位置会自然留出空白,那是速度和中锋用笔的功底;低仿品的竹节往往是用笔填出来的,笨拙。第二是题款的书法水平,国画讲究“书画同源”,画家的字跟画风是一致的——黄宾虹的字金石味重,齐白石的字稚拙天真,如果一幅号称齐白石的画,题字软塌塌的,那多半是托名之作。第三是印章的印泥颜色,老印泥经过几十年会变得深沉、偏红褐色,有一股陈年中药的味道;新印泥鲜红刺眼,闻起来是化学味。
国画的寿命直接取决于你怎么保存。挂的时候千万别挨着窗户或空调风口,紫外线三个月就能把石青颜料晒褪色。最理想的挂画环境是背光、通风、湿度在50%到60%之间。裱画这块我特别想说一句——不要在路边便宜裱画店做机裱,那种用胶膜热压的方式,以后修复时揭不下来,等于把画毁了。要找老手艺的苏州或扬州装裱师傅,手工托芯、全绫裱。存放的时候,画芯不能卷得太紧,两端要垫宣纸或棉纸,装画筒不要用塑料管,会返潮气。每年梅雨季过后取出晾一晾,选个湿度低的阴天,在画轴两头用软布轻轻拂一遍,驱驱虫。
经常有朋友问我,这幅画画家、那幅画上过某某拍卖行,值不值得收。我一般劝他先看画再看标签。过去十年里,很多打着“国家一级美术师”旗号的当代画作,市场价跌得过半,因为头衔本身不代表笔墨过关。拍卖纪录更复杂:有些小拍卖行故意自己举牌造高价,然后拿这个纪录去骗藏家接盘。真正的收藏逻辑应该是——先看这幅画放到徐渭、八大或者黄宾虹、傅抱石这个序列里比一比,经不经得起看。如果线条松软、构图抄袭前人、气韵空洞,哪怕画家再有名,升值也有限。尤其不要迷信“大尺幅”,小尺寸的精品往往比丈二匹的平庸之作保值得多。
高手选纸极其讲究,这也是很多新玩家看不懂的。生宣纸吸水快,一笔下去墨色马上渗开,没有修改机会,所以传统的花鸟、人物多用生宣,考验的是下笔的果断和控水能力。熟宣纸经过胶矾加工,不洇墨,适合工笔山水、重彩,可以一遍遍渲染。如果你看到一幅号称是写意大师的山水,却用在熟宣上,墨色死板、没有渗化效果,那基本上可以断定是学徒模仿的。反过来,工笔人物如果画在生宣上,线条边缘毛躁、晕染不开,也是外行货。这个细节虽然小,但老票友一说到画家的基本功,总爱拿“这个行家用的什么纸”来作判断,一试一个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