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赏油画第一眼,我习惯先看“皮”——也就是颜料层的肌理。老行家有个说法:好画是“堆”出来的。你凑近看,真功夫的笔触往往是自由的、有方向的,像书法里的飞白,颜料厚薄不均,甚至能看到画家留在画布上的指纹或刮刀痕。举个例子,画云朵时高手会用干笔快速扫过,露出底色,形成虚实变化;而新手或劣质复制品,笔触往往死板、均匀,像刷墙一样平整,缺少生气。另外,留意颜料的“咬合度”:真正的油画颜料干燥后不会龟裂起粉,如果是临摹品或后期补色的粗糙作品,颜料干后会有细小裂纹或发白起皮,这往往是调色油比例不对或颜料太次。下手摸一下不算失礼,好的油画表面有自然的哑光或半光,不会腻得反光晃眼。
鉴别一幅画好坏的硬指标,是构图和光影处理。我教你个笨办法:退后三步,把眼睛眯起来。这时候你只能看到画面的明暗团块。好画在眯眼状态下,主次分明,亮部集中在视觉焦点,暗部透气不闷。比如静物中的水果,真正的高手会在暗部藏一点环境色,而不是死黑一片;而平庸的画家往往把阴影涂成一团黑灰,缺少冷暖对比。再说构图,留意画中人物或主体的视线引导——人物的视线看向哪里,画面就留出相应的空间,如果人物脸朝右,右边空间比左边少一半,那就别别扭扭,这种构图失衡是新手常犯的错。还有一个细节:水平线是否歪了、透视点是否统一,这些基本功在画室里就该过关的。
买画最怕买到有“暗病”的作品,这跟看人伤筋动骨一个理。常见的毛病有三种:一是“画面起雾”,就是罩染层发白模糊,这是底子没干透就上颜料,油分往下渗造成的,时间久了会越来越灰蒙蒙,没法补救。二是“画布松垂”,用手指轻弹画布背面,如果声音闷哑,说明画布张力不足,长期挂着画面会起褶,严重了颜料会片状剥落。三是“色调变黄”,这多半是用了劣质光油或不透气的保护层。你可以用紫外线灯照一下,如果整块画面荧荧发绿,说明底漆含重质油太多,未来黄变不可避免。还有一种不引人注意的暗病——边角开裂。检查装裱的钉子或内框边缘,如果有很细的放射状裂纹,那就说明内框变形或画布拉力不均,早年手艺差的老画常有这问题。
很多朋友把油画当普通装饰画摆,却不知道油画最怕三个东西:潮湿、骤冷骤热、油烟。记住:油画不能挂厨房,那层油烟会粘在颜料里形成洗不掉的黄斑;也不能放浴室或地下室,水汽会让底子发霉,霉菌会从画布背面往外渗黑点。理想的挂画环境是温度15-25度,湿度45-55%。如果你住南方梅雨季,建议买个带数字显示的湿度计,超过60%就开抽湿机。平时清洁千万别用湿布擦,用软毛刷(比如貂毛油画笔)把表面灰尘轻轻扫掉就好,或者用相机气吹吹掉。更重要的一点:每年春天最好把画取下来平放两天,让画布舒展一下,不让它长时间下垂绷着。如果发现表面有薄薄一层黄光,用微湿的棉签轻轻擦一下试试——但前提是必须确定画面干燥不透油,否则宁可不碰。
我的经验是,选油画先看背面。正规油画画框背后会有标签,写明画家姓名、创作年份、材质。有些还会贴防伪贴纸或画家亲笔签名。我见过很多新手在二手市场被忽悠:背面画布折叠处有折痕、或者压着明显的编号钢印,那八成是印刷品或批量生产的“行画”。真正的原作,背后画布往往会有积灰的层次,颜料在绷框边缘会有些许溢出的干枯痕迹,这是手工制作的自然痕迹。另一个实用技巧是看画框内框的厚度与加固方式:好画的内框是楔子固定的,能调节画布松紧;而劣质画用的是一体钉死的木框,时间一长就容易变型。对于年轻人入门,我不建议一开始名家大师的作品,可以多逛逛美院附近的画廊或学生毕业展,几百元都可能买到功底扎实的素描或小幅静物,关键是要真喜欢、看得顺眼。
误区一:认为油画越老越值钱。其实画的好坏跟年份没关系,上世纪70-80年代很多商业画铺的批量产品现在也五十年了,照样没收藏价值。好画看的是艺术表现力,不是老。误区二:把所有表面凹凸的油画都当“有笔触”。有些机器打印的“油画布喷绘”还会用底料人工做纹理,你拿指甲轻刮一下就能试出:如果是颜料,会有干硬的碎屑;如果是打印品,只会起毛。误区三:误以为玻璃框一定保护油画。事实上,大幅油画绝不能装密封的玻璃框,那样会封住潮气在里面发霉。只有小幅水彩或素描才需要装玻璃。我自己有个经验:买回家的画先竖着靠墙放三天别挂,每天看看光线变化下的反光点是否均匀,有没有隐藏的破损——有些表面裂纹在特定角度才会显形。多看、多触摸(当然要洗手擦干),你对油画的判断力自然就练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