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国画收藏圈里,工笔和写意是判断一幅画“路数”的第一道门坎。工笔讲究“以形写神”,线条细腻工整,色彩层层晕染,像宋代院体画那样,连一片花瓣的纹理、一根羽毛的走向都交代得清清楚楚。写意则走“以神驭形”,用笔粗放洒脱,墨色淋漓,往往几笔就勾勒出山水人物的大气韵。简单说,工笔是“慢工出细活”,写意是“快见性情”。我早年上手过一幅绢本工笔牡丹,花瓣的粉色由深到浅过渡了七八层,对着光看能见到笔触叠加的痕迹;而写意的花鸟,一笔下去既是叶又是茎,靠的是笔上含水含墨的变化。区分两者,最快看线条——工笔线条如丝般匀净,写意线条则有飞白、顿挫、浓淡的节奏感。
鉴别工笔画的真伪和品质,核心是看“勾线”和“三矾九染”。真工笔的勾线用狼毫笔中锋画出,纤细而有力,像头发丝一样但不会断,比如人物的衣纹、花叶的叶脉,转折处圆润自然。仿品很容易出现线条粗细不一、起笔收笔处有毛刺的情况。染色上,真品用植物色或矿物色层层罩染,每一层薄而透,颜色沉在纸纤维里,感觉润;仿品往往一次涂厚,颜色浮在表面,或者用化学颜料,艳丽刺目、没有层次。另外,市面上常见“印刷工笔”冒充手绘,鉴别时拿放大镜看,印刷品网点清晰或色块平面均匀,手绘则有笔触和叠色痕迹。还有种“做旧”的假画,故意把画面熏黄或撒上茶渍,但摸上去纸面干涩发脆,不像自然旧化的纸本那样有油润感。保养上,工笔画是“怕干怕湿”的,存放湿度控制在50%到60%,用无酸纸包裹后平放,切忌叠压,否则颜色容易粉化脱落。
写意画的东西,行家上手先看“笔气”。因为有经验的画家用笔一气呵成,墨有浓淡干湿的变化,线条有骨力。比如一幅大写意荷花,荷叶用大笔泼墨,墨色边缘自然渗化,中间留白处“透气”;假的写意画往往墨色死板、线条软弱,或者为了模仿“泼墨”效果,用刷子扫、用喷壶洒,墨迹呆滞,没有笔锋转换的痕迹。第二是看题款和印章,真写意的书法线条和画风一致,比如齐白石画虾,题字也是朴拙老辣;仿品题字常显得生硬或“描”出来的。收藏写意画要小心“代笔”现象,有些名家早期作品工稳,晚年奔放,如果一张画明明署了某画家的名,但笔法和其常见风格不符,就要打问号。日常保养要注意防虫,写意画用墨用色厚,虫蛀往往从墨迹边缘开始,存放时最好放些天然樟脑,但不要直接接触画芯。
刚开始收藏的朋友,容易走两个极端——要么只看名气,要么只看价格。我的经验是,先看画本身是否有“真功夫”。工笔画要看造型是否准确,线条是否通顺,染色是否雅致;写意画要看构图是否巧妙,笔墨是否有耐看的“味道”。第二步,选画家。别光盯着顶级名家,现在很多地方级画院的中青年画家,功力扎实、价格合理,将来升值空间未必小。关键是查清其师承、参展记录和该画风在拍卖市场的表现。最后一步,买画时一定要求带原装裱,因为揭裱、修补过的画,品相会打折扣。尤其注意裱工——如果宣纸已经发黄变脆,或者裱边出现水渍霉点,说明保存不当,再便宜也建议谨慎。
很多新入门的画友拿工笔画的标准去要求写意画,认为“画得像”才是好。其实这是误会。写意画追求的是“似与不似之间”,八大山人画的鱼、鸟往往白眼朝天、造型夸张,但气韵生动,反而比纯写实更珍贵。反过来,也不要觉得工笔画就是“死板地描”。顶级工笔画,比如老一代画家于非闇的牡丹、陈之佛的锦鸡,每一笔里都有书法的劲道和构图上的巧思,绝不只是精细那么简单。另一个常见误区是认为“名气越大越值钱”。实际拍卖市场上,同样出自名家之手的画,工笔和写意的价位可能相差很大——通常精细工笔因耗时多、存世少,同尺幅下价格往往高于粗率写意(除非是顶尖写意大师的精品)。买时候别被“名家光环”一叶障目。
我平时看画,一定用强光手电(冷光源)45度斜打画面。工笔画的话,这样能清楚看到颜色的堆积层次和纸张的纤维纹理;写意画则能看出墨块的渗透深度和笔触的走向。更进阶一步,拿10倍放大镜观察画芯上的“接笔”处——真画家一笔到底,接痕不明显;仿品往往中间有停顿或重新蘸墨的痕迹。如果条件允许,对印刷品或仿品,还可以用湿纸巾擦拭一块不起眼的墨迹,天然墨色会微微渗开但不会掉色,而劣质化学墨会迅速洇开或褪色。最后,买画时尽量请卖家提供“上手”机会,纸本画和绢本画的手感完全不同,绢本细密平整,纸本柔软有纹路,摸一摸能发现很多照片上看不出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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