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断一幅书法值不值钱,第一个门槛不是看名气或印章,而是看“气韵”。老藏家上手,首先扫一眼整体气息:字与字之间是否连贯,行笔有没有一种内在的流动感。比如,二王一派的行草,讲究的是“笔断意连”,即使墨迹干湿变化明显,笔势也像一个人的呼吸一样自然。再看笔力,具体看线条的“中锋”是否立得住。拿狼毫写的小楷,如果笔画边缘光滑、中间有力度,那是好工;若是笔画扁塌、墨色浮在纸面,那就是描摹出来的,价值大打折扣。还有一招:把作品挂起来,退后两三步看,有“劲”的作品会让人觉得有立体感,好像字是凸出来的,这是墨与纸之间因为运笔速度和力度产生了“飞白”和“渗化”的节奏感,伪作很难模仿出这种自然肌理。
第一看纸。老纸有韧性,对光看帘纹均匀,且表面有一层“包浆”,拿手指轻弹有“噗噗”的闷脆声;而新仿的宣纸往往偏硬、偏脆,或者故意做旧闻起来有股发酸的气味。第二看墨。旧墨入纸后与纸张纤维融合非常透彻,甚至能感觉墨色沉到纸的背面,边缘有自然的晕散,不出“油光”。现在仿的墨汁多用化学合成胶,干后表面发亮、发涩,用手一触有股粘涩感。第三看印。手工盖印,印泥鲜红中有厚度和层次,日久后颜色会变暗但不发糊;而现代的印章往往用电脑刻或激光,边缘过于锐利,印泥也往往浮在纸面。最后一招就是看“风格”。比如学米芾的,他的“刷字”特点是八面出锋,侧锋甩得厉害;王铎的连绵草书,转折处有独特的涨墨块。如果一幅字笔画全是一模一样的正锋,那十有八九是临摹。
懂行的人都知道,买书法回来只是第一步,怎么养才是关键。千万不能把裱好的字直接贴在土墙上或潮湿的柜子里。正确做法:挂时要避开阳光直射和空调直吹,挂一个月最好换一卷下来休息两三个月,放在樟木箱或囊匣里。卷的时候讲究“大卷心”,用直径五厘米以上的硬纸筒做轴芯,让字芯朝外、画面朝里慢慢卷拢,不然纸折久了会出硬痕。每年的梅雨季过后,选一个秋高气爽的干燥日子,把书画小心地从匣中取出,在阴影下通风晾晒一到两小时,这叫“晒书”的功夫。切不可暴晒,更不能为了防虫到处放樟脑丸,因为樟脑丸挥发油脂会损伤旧纸的包浆。
很多刚入门的藏家看到大幅长卷或厚重册页就以为贵,其实恰恰相反。第一陷阱是认“大”。书法小品、尺牍、诗稿往往比大幅中堂更能体现作者的真实书写状态,价格也常比官场应酬的“大对子”高。第二陷阱是只看“款识”。现在高仿很舍得在落款和印章上花功夫,但真正的行家看的是题跋和裱工——清代旧裱上的杆子是用红木或楠木,画轴头有自然包浆;而新做旧的书画往往用新木头蒙灰。第三陷阱是迷信“著录”。网上很多所谓的“出版作品”其实是仿照图录做的,你发现字迹线条发僵,没有像真迹那样有明显力度变化。第四陷阱是“代笔”。有些知名书家晚年应酬太多,往往由弟子代笔,这种情况可以从字的重心稳定性来看:代笔通常字形准确但神采不足,笔画衔接处僵硬,像接木桩。
不少藏友总以为纸越黄就越老,其实这是一个大坑。真的老纸颜色是“暖黄”,像煮过的米汤色,均匀而温润;而用茶水、普洱快速染过的纸,表面的粗糙感很强,而且放在白纸边上一对比就会看到颜色发暗发脏。再一个误区是觉得“名人早期作品”就一定比晚期贵。实际上,很多名家中年变法时期的精品才是拍卖场上的香饽饽,因为早期作品可能尚未形成风格,晚期则可能有衰退之笔。还有一种误区是拿作品跟印刷体和字帖去比,觉得写“像”就是好——恰恰相反,真正有收藏价值的书法恰恰是那种有“生拙感”和“不计工拙”的瞬间。当心那些一看就是“一笔一画照着临出来的”所谓行草,基本毫无收藏价值。
最后教三个随身能用的土法子。第一个叫“透光看行笔”:把手电筒斜照在字芯背面,真迹的笔迹会呈现出用力不均匀造成的墨色浓淡层次,而且能清晰看到起笔收笔的调锋痕迹;现代人用毛笔蘸墨直接画出来的线条光不透。第二个叫“棉签测墨”:拿干净棉签蘸点温水,在字迹边缘不显眼的地方轻轻擦拭,真迹的墨如果年代够久,老墨通常不溶于水,如果一擦就化开发蓝,那多半是现代的墨汁。第三个叫“水盆验纸”,把作品纸角剪下一小粒扔进清水碗里,手工宣纸过一会会自然舒展下沉,而且边缘纤维化开得慢;机器捞纸则很快吸水下沉成坨团,且散出化学浆的味道。有了这几招,上手前就能筛掉八成低劣仿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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