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手一幅画,第一件事不是看线条,而是摸纸、闻墨。宣纸或绢本的手感,印刷品永远仿不来。真画用生宣或熟宣,墨色渗入纸的纤维里,轻轻一摸,纸面有自然的涩感;印刷品表面光滑得像相纸,甚至带一层薄薄的覆膜。墨的气味更关键——真画上的墨,时间久了会有一股淡淡的中药味或灰尘味(取决于保存环境),但绝不会有化工油墨的刺鼻感。你可以用指腹蹭一下画面空白处:真迹的墨迹和纸是一体的,印刷品蹭久了可能掉色或脱膜。还有一个土办法:把画对着光线,真画上的墨迹边缘有细微的洇散,像毛边;印刷品的边缘是整齐的,像刀切。
国画的精髓在于笔触的随机性。一幅好的写意山水,每一笔的浓淡、干湿、速度都不一样,墨色交界处有自然的过渡和飞白。印刷品呢?是“点阵”或“喷墨”硬刷上去的,放大镜下是一条条规整的网点。你看那些画里的苔点:真画上,苔点是画家手掌发力点下去的,有深有浅、有大有小,甚至有的地方落笔偏重,颜色都堆起来了;印刷品的苔点是一模一样的小圆点,颜色均匀得像个机器戳上去的。再看线条:真画上的树干、山石轮廓线,行笔有顿挫,有时笔锋还带出一些毛刺;印刷品的线条平滑、死板,没有弹性。拿个放大镜(20倍左右),一眼就能把假画揪出来。
装裱是很多人忽略的防线。真画通常使用手工裱,浆糊刷得厚薄不一,背面有褶皱和手工留下的撕口;印刷品常用机器裱,平整得像一张塑料布,背面胶痕均匀。再看画上的落款和印章:真迹的印章是朱砂或印泥盖上去的,印文边缘有挤压感,稍有不平的地方甚至会出现漏白;印刷品的印章是电脑合成的,印文边缘清晰得像电子打印,而且整个印章的颜色特别均匀。还有,真画的印章会随着时间氧化,颜色变暗淡,但印刷品的印章几十年如一日,鲜艳得假气。你可以用手指轻按画面有颜色的地方,如果红色或蓝色染到手指上,那反而是真迹——因为手工印泥不防水;印刷品的颜料反而抠不掉。
国画讲究“墨分五色”,浓墨和淡墨叠在一起时,会自然形成一层一层的水痕。比如画一朵牡丹,花瓣边缘的淡墨会渗进宣纸里,形成一圈水渍。印刷品里,这种水渍感是完全靠色彩渐变模拟出来的,仔细看会发现颜色是均匀过渡的,没有“水渍”的边界。有些印刷品甚至故意做出墨迹重叠的效果,但用放大镜一照,重叠处还是规整的网点。你还可以看画面里最深的墨色处:真画的浓墨区域是立体的,墨色堆积后会比纸面高出一丁点;印刷品的深域是平的。尤其要注意破墨技法里的那种“墨汁炸开”的效果,印刷品永远做不出那种自然迸溅的小点。
真画和印刷品在保养上有一些不同,但核心原则是一样的:别让太阳直射。紫外线会让任何颜料褪色,尤其真画上的国画颜料(石青、石绿、胭脂等)见光后容易变色。湿度过大会让宣纸发霉,印刷品也会起泡。注意:真画不能卷得太紧,卷起来时画心朝外,过夜要放松;印刷品卷久了纸张也会断。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点:真画尽量不要把镜框里空气抽太干,因为宣纸会收缩开裂。平时清洁用软毛刷轻轻扫灰,绝对不能用湿抹布擦画面——印刷品上的覆膜会被擦花,真画的墨色会化开。
很多人觉得印刷品做得很逼真,比如齐白石的虾、徐悲鸿的马,网上图片看得多,觉得“很像”就是对的。这是大坑。印刷品可以复制到每个墨点都一模一样,但它缺的是“笔势”——所谓“气韵生动”。真画上的虾须是画家手腕一抖画出来的,有弹性;印刷品上的虾须就是一根均匀的线。另一个误区是认为“老画就一定是真迹”。民国时期的珂罗版印刷品已经有了,有些老仿印刷品故意做旧,纸都黄了,但那还是印刷品。区分办法还是看墨层:真迹的墨色能透到纸背,印刷品背面是干干净净的。最后提醒:别迷信落款和题跋,很多假画连题跋都是用印刷机做的,多看原画、多去博物馆摸真东西,比看书管用得多。